张氏背对着山路的方向，静静地坐在坟前的一块石头上。
她没有哭，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那么静静地坐着，微微低着头，仿佛在与土堆下的那件旧衣进行着无声的交流。晨光透过稀疏的林木，在她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那身影挺直，却又透着一股深沉的孤寂。
陈远舟停下脚步，没有立刻上前。
他觉得，此刻的祖母，需要这份独处的宁静，去消化那迟来了二十多年、混合着悲伤、释然、愧疚与思念的复杂情绪。
他在不远处的树后停下，默默守候着。没多久，王翠兰也气喘吁吁地赶了上来，看到婆婆的背影，她松了口气，又想上前。
陈远舟轻轻拉住了她，压低声音。
“娘，让奶奶自己待会儿吧。您先回去，大姨还在家，别让她担心。我在这儿陪着奶奶。”
王翠兰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婆婆静默的背影，明白过来。
她点点头，用口型无声地嘱咐了一句“小心点”，便又轻手轻脚地转身下山了。
陈远舟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看着祖母。山风穿过林间，带来草木的清新气息和远处隐约的鸟鸣。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渐渐升高，驱散了薄雾。
大约过了近半个时辰，张氏的肩膀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她缓缓抬起头，望着远处山峦叠嶂，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然后，她用手撑着膝盖，有些费力地站了起来，转身，正好看到了树后的陈远舟。
她的脸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眼睛有些红肿，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静，甚至比平时更添了几分通透和某种下定决心的坚毅。
“蹲那儿干啥？跟个木头桩子似的。”
张氏开口，声音带着一点沙哑，语气却努力维持着平时的样子。
“还不回家？早饭不吃了？”
陈远舟从树后走出来，走到她身边，没有问她在这里坐了多久，说了什么，只是点点头。
“嗯，回家，奶奶。”
张氏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沿着来路往山下走。
陈远舟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走了一小段，张氏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扶着我点，腿坐麻了。”
陈远舟连忙上前，搀住她的胳膊。
他能感觉到祖母的手臂微微有些颤抖，脚步也的确不像平时那么稳当。
两人就这样慢慢往山下走。
为了打破有些沉闷的气氛，陈远舟开始没话找话，说起昨天大姨带来的城里的趣闻，说起自己空间里小鸡小鸭长得如何，说起河里哪些位置可能还有大鱼……张氏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嗯”一声，但紧绷的侧脸线条，到底还是慢慢柔和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