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耽搁,立刻高声吆喝起来。
“都别挤!排好队!人人有份!我说管饱就管饱,一个个来,今天让兄弟们全都放开肚皮吃!”
亲兵们早已准备好木碗和筷子。林岳更是亲自挽起袖子,走到最前面,接过亲兵递来的大木勺,稳稳地舀起一勺浓稠的白粥,倒入第一个排队的老兵碗中,又夹起一筷子油亮的榨菜盖在粥上,再拿过一个白面馍放在碗边。
“老哥,辛苦了,多吃点。”
林岳说道。
那老兵双手微微发颤地接过满满一碗食物,看着碗里实实在在的内容,眼圈竟然有些发红,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只重重低下头。
“谢……谢林大人!”
然后便迫不及待地退到一边,也顾不上烫,狠狠咬了一口白面馍,又扒拉了一大口粥菜混合送入口中,咀嚼着,脸上露出近乎幸福又掺杂着辛酸的复杂表情。
随着林岳和亲兵们熟练而快速地分发,一份份热气腾腾的白粥、榨菜、白面馍递到一双双粗糙、冻裂的手中。空地上很快响起一片混杂着满足叹息和狼吞虎咽的声响。
官兵们或蹲或站,也顾不得什么仪态,全都埋头苦吃。有人捧着粗陶碗,呼噜噜大口喝着浓稠的白粥,热粥顺着食道滑下,暖意瞬间从胃里扩散到四肢百骸;
有人狠狠咬着白面馍,嘴角沾着馍渣也顾不上擦,那扎实的面食口感,让他们几乎要落下泪来;还有人小心翼翼地夹起榨菜丝,就着粥和馍,细细咀嚼,那咸鲜开胃的滋味,刺激着长期被寡淡饮食麻木的味蕾。
先前的不满与抱怨,此刻都被咀嚼吞咽的热气冲散了。空地上只剩下碗筷碰撞声、满足的进食声,以及呼啸的风声。连刀疤武也收起了他那柄始终不离手的长刀,默默端起一碗盛得冒尖的白粥,就着榨菜,埋头吃了起来。
他吃得很快,但动作稳定,眼神里的凶芒,在食物的热气蒸腾下,渐渐化作了某种踏实和平静——至少在这一刻,肚子是饱的,这就够了。
林岳穿梭在官兵之间,手中提着装粥的木桶,不时给靠近的士兵添满粥,或是从旁边的筐里拿起新的面饼递过去。
他动作自然,神情平和,没有高高在上的架子。
“够不够?再来点粥?”
“慢点吃,别噎着,还有。”
简单的询问和叮嘱,却让这些平日里被忽视、被苛待的兵卒们心头微动。一个年轻士兵接过林岳递来的第二个面饼,忍不住低声道。
“林大人,这……这白面,金贵着呢,真的让我们随便吃?”
林岳看了他一眼,正色道。
“再金贵,也比不上兄弟们的命金贵。吃饱了,才有力气守城,才能活下去。吃吧。”
周围的抱怨声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吞咽声、碗筷声,以及偶尔压抑不住的、低低的赞叹。
“真香啊……”
“这馍,是白面的,真甜……”
“多少天没吃过这么实在的东西了……”
冷冽的空气中,米香与面香交织缠绕,随着热气袅袅飘散。
这香味并不奢华,却比任何山珍海味都更能抚慰人心。
它裹挟着食物的暖意,竟让这被围困的城墙之下、北风呼啸的空地之上,那无处不在的、渗入骨髓的寒意,似乎都淡了些许。
官兵们围坐在一起,埋头吃着,没有人说话,但一种无声的、缓和的氛围正在弥漫。
他们黯淡的眼神重新有了焦点,佝偻的腰背似乎挺直了些,那种濒临崩溃的绝望和躁动,被胃里实实在在的食物暂时压了下去。
林岳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幕,听着脑海里那持续不断、虽然单个微弱但累积起来却不容忽视的“声望+”提示音,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这笑意里,有计策得逞的稳操胜券,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
他知道,粮食危机只是暂时缓解,黄巾贼寇依然围困在外,更大的难题还在后面。但至少,眼前这道脆弱的防线,人心暂时稳住了。
三天时间,在围城的煎熬中过得忽快忽慢。但对江都城墙上下的守军而言,这三天却有着不同于以往的、实实在在的盼头。
黄昏时分,城墙下那片空地上又逐渐热闹起来。
当林岳的身影带着那几名亲兵,再次抬着那三口如今在官兵眼中无比亲切的大缸出现时,早已等候多时、或明或暗向这个方向张望的官兵们,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纷纷围拢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