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三天前那死气沉沉、怨气冲天的景象截然不同。虽然城外的黄巾营垒依旧,虽然战斗的伤痕还在城墙上清晰可见,但这三天的饱饭,仿佛给这支濒临崩溃的队伍注入了某种看不见的活力。
许多人原本面黄肌瘦、眼窝深陷的脸庞,透出了一丝久违的红润,佝偻的腰背也挺直了些,眼神里少了些绝望的麻木,多了点活人的光彩。
“林大人来了!”
“开饭了开饭了!”
招呼声里带着轻松,甚至有一丝期待。没人再抱怨那眼熟的大缸,因为他们知道,缸里装的,不再是清汤寡水。
亲兵们将大缸稳稳放下。林岳站在缸旁,目光扫过围拢过来的官兵们,脸上带着平静的笑意。
他没有多说什么鼓舞士气的话,只是伸手,示意亲兵可以开饭了。
盖子被掀开。
熟悉的、浓郁滚烫的米香,混合着白面馍的焦香和榨菜的咸鲜气息,再一次弥漫在寒冷的空气中。
这气味如今对官兵们而言,已不仅仅是食物的味道,更是一种安心和希望的象征。
“嗬!还是这么香!”
“快,排好队,别挤着林大人!”
众人虽然激动,但秩序却比三天前好了太多,自发地排起了队伍,只是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眼巴巴望着缸里的内容,喉结不住滚动。
林岳看着众人,这才提高声音道。
“诸位兄弟,还是那句话,白粥、面饼、榨菜,管饱!只要我林岳还在江都一天,只要城里还有一粒粮,就绝不会让守城的弟兄们饿着肚子上城墙!”
这话他已经说了三天,但每一次听在官兵耳中,都依旧分量十足。乱世之中,承诺易许,粮食难得。能连续三天兑现“管饱”承诺的上官,他们没见过几个。
“林大人仁义!”
“跟着林大人,有饭吃!”
队伍里响起零落却真诚的应和声。亲兵们早已驾轻就熟,开始快速分发。很快,每个官兵手中都端上了一大碗稠厚的白粥,粥上堆着油亮的榨菜,另一只手则拿着两个扎实的白面馍。
众人很自然地散开,在空地四周或蹲或坐,围成一个个小圈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呼噜噜的喝粥声,咀嚼面馍的声响,交织在一起。
边吃,边有人小声议论开来。
一个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小兵舔了舔嘴角的馍渣,低声道。
“俺娘以前说,当官的心都黑……可林大人对咱们,是真心实意啊。这白米白面,他自己恐怕都舍不得天天吃吧?”
旁边一个老兵咽下嘴里的食物,叹了口气。
“是啊,前几天还怀疑林大人跟王县令一样,是惺惺作态……现在想来,真是愧得慌。这年月,能给咱实打实吃饱饭的,那就是天大的恩情。”
另一个吃得满嘴流油的汉子嘿嘿一笑,声音稍微大了点。
“要我说,天天能有这样的饭吃,这日子,给个王侯都不换!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守城,图啥?不就图口饱饭,图条活路吗?林大人给了咱活路,那没说的,老子这条命,以后就归林大人了!他让往东,老子绝不往西!”
这话引起了周围不少人的共鸣。虽然没人再大声附和,但许多埋头吃饭的官兵,眼神都闪了闪,默默点了点头。乱世浮萍,当兵吃粮,谁给饭吃,给好饭吃,就给谁卖命,这是最简单直白的道理。
短短三天,林岳在这支不足五百人的残兵心中的分量,已然急剧上升,甚至开始取代那个早已逃跑无踪的王县令,以及那个遥不可及、昏聩无能的朝廷。
角落里的刀疤武——武李峻,独自一人靠墙坐着,慢条斯理地喝着粥。
他耳力好,那些议论声一字不落地飘进他耳中。若是三天前,听到手下人说这种“另投主家”的话,他少不得要呵斥几句,哪怕只是做做样子。但此刻,他非但没有出声制止,反而在无人注意时,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认同。
连他自己,也被这连续三顿、顿顿都是精米白面的伙食给彻底折服了。
他当过边军,打过仗,知道在这样的围城绝境下,还能让手下兵卒吃上这样的饭食,需要多大的决心和手段。能天天如此,就算真跟着这位林县尉,在这乱世中另谋一条出路,似乎……也没什么不好。至少,肚子是饱的,心里是踏实的。
林岳没有参与分发,只是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脑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