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面露几分尴尬与诚恳。
“只是……先生大才,岳如今却仅是一小小县令,麾下不过一县之地,千余兵马。眼下能给先生的,恐怕……也只有这江都县县丞一职了。此职在县中虽仅次于岳,但实在委屈先生了。”
县丞是县令的副手,主管文书仓狱等事,听起来是县里二把手,但对于程昱这样的人物而言,确实太过低微。
程昱却毫无介怀之色,反而再次拱手,正色道。
“官职高低,不过虚名。昱投效主公,看中的是主公之志,主公之能,而非区区官位。县丞一职,正好让昱熟悉县务,为主公分忧。主公信任,昱感激不尽。”
“好!好!”
林岳连说两个好字,心中大定。
“既如此,自今日起,县中一应民政、仓廪、文书、刑狱等事,便全权托付先生!李峻掌管军务,若有需协调之处,也请先生多费心。”
“昱,定当竭尽全力。”
程昱肃然应下。
两人重新落座,气氛比之前更加融洽,也更多了几分主臣之间的默契。又商议了一些县务细节和降卒安置的后续安排。
末了,程昱似想起什么,状似不经意地提醒道。
“主公,城外尚扣押着数千黄巾降众的家眷老弱,约莫五千余人。这些人虽是妇孺老弱,但皆是降卒亲朋。若置之不理,恐生怨望;若尽数接纳,则粮食消耗倍增。此事,也需主公一并思量定夺。”
林岳闻言,心中一动,看向程昱。对方眼神平静,仿佛真的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林岳却从中品出了一丝深意——这是在进一步考验他的决断和器量?还是另有谋划?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先生提醒的是,此事确需慎重处置。容我细细思量。”
程昱不再多言,起身告辞,去熟悉县丞政务了。
望着程昱沉稳离去的背影,林岳坐在案后,心情久久不能平静。招揽到程昱的喜悦渐渐沉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清醒的认知和一丝后怕。
这位可是历史上以果决狠辣、算无遗策著称的程仲德啊!今天他能因为欣赏自己的“野心”和手段而主动投效,他日若自己行事不当,或者他觉得另有明主,会不会也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甚至……反噬?若让这样的人物成为敌人,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必须牢牢留住他……”
林岳喃喃自语,眼神变得坚定而深邃。
半个月后。
广陵郡郡府,一座规制严整、透着官家威严的府邸内。偏厅之中,郡丞张弘毅正伏案处理着堆积如山的文书。
他是太守张逸尘的心腹,年约四旬,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须,眼神里透着精明与干练,也带着长期处理繁杂政务的疲惫。
一名小吏躬身捧着一卷竹简,小心翼翼地呈到他面前。
“郡丞,江都县刚刚送来的紧急捷报。”
“江都县?”
张弘毅从一堆关于赋税、徭役、漕运的文书中抬起头,眉头微蹙,接过竹简,展开阅读。
竹简上的字迹不算工整,但内容却颇为“震撼”。里面详细描述了江都县如何在一个多月前遭到黄巾贼寇宋文远部数千人围攻,县令林岳如何率领全城军民上下一心,顽强守城月余。
最终在日前设计诱敌深入,于城内设伏,大破贼寇,阵斩贼首宋文远,毙伤俘获贼众无数,余者溃散,江都围城之危已解云云。后面还附上了粗略的战果统计和请求郡府拨发些许钱粮以抚恤伤亡、奖励有功将士的呈请。
张弘毅的眉头越皱越紧,看完之后,他将竹简轻轻放在案几上,手指无意识地在简牍边缘敲击着,半晌没有说话。
一旁侍立的小吏察言观色,试探着小声问道。
“郡丞,这捷报……可是有不妥之处?江都县真能凭一己之力,击溃数千黄巾?”
张弘毅冷笑一声,指着竹简上“林岳”的名字,语气带着明显的怀疑。
“江都县令林岳……我记得他。一个多月前,太守为充实郡兵,防备州内其他郡县的黄巾流窜,曾从江都县紧急征调了两千士卒。按当时报上来的册籍,江都城內可战之兵,满打满算不会超过六百人。其中还有不少是老弱充数。”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
“以五百余疲弱之兵,对抗数千穷凶极恶、围攻月余的黄巾贼寇,能够守住城池不失,已属侥幸,堪称能吏。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