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昱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念得很重。
“不知这六字之后，县尉心中……可还有未尽之言？”
大堂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滞了。窗外的光线似乎也暗了几分，只有茶杯中袅袅升起的热气，还在缓缓飘动。
林岳心头剧震！他没想到程昱会突然问起这个，而且问得如此直接，如此要害！那日他脱口而出的九字真言，前六字被程昱听了去，而后三字，他当时并未说出，只在自己心中盘算。
此刻程昱特意来问，其意不言自明——他看出了这六字背后的格局，更在试探自己这个“县令”真正的志向！
林岳与程昱的目光在空中相遇。程昱的眼神深邃如古井，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林岳能从对方眼中看到审视、探究，以及一丝……期待？
是继续隐瞒，含糊其辞，装作一个只想保境安民的普通县令？还是……坦诚相告，赌一把这位三国狠人的眼光和选择？
短短一瞬，林岳心中闪过无数念头。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坦然以对。既然要图谋大事，想要招揽真正的大才，藏着掖着，反而显得小家子气，难获对方真心。
他迎着程昱的目光，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异样的坚定与清晰。
“确有三字未尽。”
程昱眼中精光一闪，静待下文。
林岳一字一顿，吐出那三个重若千钧的字。
“……缓、称、王。”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九字真言，完整道出！
程昱握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了一下，杯中的茶水漾开一圈细微的涟漪。
他脸上惯有的平静终于被打破，一抹震惊与更深沉的锐利交织闪过。
他紧紧盯着林岳的眼睛，从对方那看似平静的眸子里，他看到了深藏的、绝非一个小小县令该有的野心与格局！那是一种立足于现实，却又放眼于未来，且懂得隐忍待时的清晰战略！
大汉眼下并无外姓王！董卓权倾朝野，肆虐京师，也未曾敢公然称王！这三个字，在此时此地，从一个县令口中说出，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这已不仅仅是自保或割据，而是蕴含着逐鹿天下的逆势雄心！
然而，这“逆势”之言，非但没有让程昱感到惊惧或鄙夷，反而如同暗夜中的火光，瞬间照亮了他心中某些盘旋已久的念头，正中他的下怀！
天下将乱，朝廷失鹿，正是豪杰并起之时！他程昱自负才学，岂愿庸碌一生，屈居人下，辅佐那些庸碌之主或目光短浅之辈？他要寻的，正是一个有魄力、有手段、更有足够格局和野心的明主！
眼前的林岳，身份虽低，手段却奇，见识不凡，更难得的是这份敢于直言野心的坦荡与冷静！比起兖州那个志大才疏、优柔寡断的刘岱，不知强出多少！
电光石火间，程昱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他不再犹豫，霍然起身，离席后退两步，然后对着林岳，双手拱起，深深一揖到地，声音沉静而有力。
“昱，飘零半生，未逢明主。今见主公胸怀大志，腹有良谋，更兼仁德布于军民，信义著于江都。昱虽不才，愿倾尽所学，助主公一臂之力，成此大业！望主公不弃！”
这一礼，这一声“主公”，来得突然，却又仿佛水到渠成。
林岳先是一愣，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瞬间涌上心头，几乎要冲破胸膛！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还没开口招揽，程昱竟然主动投效了！而且还是在这种剖明心迹、坦诚野心的时刻！
他强压住激动，立刻起身，快步上前，双手稳稳扶住程昱的双臂，将他托起，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微微发颤。
“先生言重了！先生乃当世大才，能得先生相助，实乃林岳之幸，江都之幸！岳，必不负先生今日之托！”
他这话发自肺腑。
他太清楚自己目前的短板了。虽有粮食可聚民心军心，但这大汉的文人谋士，多出自世家大族，最重身份门第。自己一个毫无背景的“寒门”县令，想招揽真正有分量的文士，难如登天。
西凉董卓的骑兵何其强悍，可就因为出身边地武人，被关东士族鄙夷为“边鄙野夫”，麾下也缺少顶尖的谋臣辅佐，行事往往显得粗暴短视。如今，连刘岱都不放在眼里的程昱程仲德，竟然愿意投靠自己，这简直是雪中送炭，更是对他未来事业的巨大肯定！
兴奋过后，现实问题也随之而来。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