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昱听罢,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口中吐出三个字。
“差不多了。”
“什么差不多了?”
李峻不解。
程昱却没有解释,只是转身道。
“走吧,回县衙,向主公交代。”
……
县衙后院,书房内。
林岳正背着手,在房间里烦躁地踱着步。窗外隐约传来的嘈杂声,让他心绪不宁。
他几次走到门边,想出去看看,又强行忍住了。
“唉,失策,失策啊!”
林岳暗自叫苦,心里后悔不迭。
当初程昱提出这套“引蛇出洞”、“以粮为饵”的计策时,他觉得虽然狠辣,但逻辑上可行,为了长远大局,便咬牙同意了。可当粮价真的一飞冲天,当看到、听到百姓们那绝望的咒骂和愤怒的指责时,他才真切地体会到这种计策施行起来,对心理承受能力是多大的考验。
县衙外,已经连续两日有百姓聚集,虽然被维持秩序的官兵拦着,没有冲击衙门,但那一声声“奸官”、“狗官”、“与民争利”的呼喊,还是清晰地传了进来。林岳知道自己现在绝不能露面,否则很可能被愤怒的民众迁怒,甚至发生意外。
他只能像个鸵鸟一样,躲在县衙里,承受着内心的煎熬。
“难怪史书上记载,程昱在曹操麾下献策时,有些计策曹操明明觉得有用,却往往默许而不亲自采纳,或者让其他人去执行……”
林岳此刻深有同感。程昱的谋划,效果或许卓著,但这过程,太考验执行者的心脏和脸皮了。
这种近乎冷酷的、将百姓短期痛苦作为棋子的手段,确实不是一般人能坦然施为和承受的。
程昱的整个谋划,其实环环相扣,目的深远。
第一步,利用江都战后缺粮的预期、世家贪婪的本性以及广陵郡可能动兵的消息,暗中推波助澜,让粮价自然飙升,引发恐慌。
第二步,当粮价涨到一定程度,外地粮商嗅到暴利气息开始涌入时,县衙非但不平抑,反而以略高于市价的价格“官方售粮”,进一步火上浇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