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昱闻言，缓缓转过头，看了李峻一眼，眼神平静无波。
“李队正觉得，应当开仓放粮，平价售粮？”
“难道不该吗？”
李峻反问。
“百姓都快吃不上饭了！”
“主公已在城外东西南北四门之外，增设了八处粥棚。”
程昱的声音依旧平稳。
“每日辰时、酉时，施粥两次。粥虽稀薄些，但辅以少许咸菜，足以让无钱购粮者吊住性命，不致饿死。此事，李队正应该知晓。”
李峻一愣，这事他确实知道。
那些粥棚还是他派人协助搭建和维护秩序的。
“可是……光喝稀粥咸菜，也……”
程昱打断了他，继续道。
“眼下正值冬末春初，城外几条河道，去年因战乱和寒冬，淤塞严重，亟待疏浚拓宽，以防水患，亦利灌溉。此前因人力不足，工程进展缓慢。如今，岂不正是招工的好时机？”
他看着李峻有些迷茫的眼神，解释道。
“粮价高企，无钱买粮的贫苦百姓，自会为求一口活命之食，前来应募。以工代赈，让他们通过疏浚河道、加固堤坝的劳作，换取足以饱腹的饭食，甚至些许工钱。
如此，既解决了河道修缮的人力短缺，又给了这些贫民一条活路，让他们凭力气吃饭，而非白白接受施舍，更能维护其尊严。岂不比单纯开仓放粮，养成惰性，更利于长远？”
李峻张了张嘴，觉得程昱说的似乎有道理，但又总觉得哪里不对。百姓明明可以直接买到平价粮，为何要绕这么大一个弯子，先让粮价涨到天上，逼得人只能去喝粥或者卖苦力？
程昱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转而问道。
“李队正，这几日，从广陵郡其他各县，乃至徐州境内其他地方，涌入江都的粮商，大概有多少了？可有统计？”
提到这个，李峻脸色更苦，瓮声答道。
“回先生，据守城门的弟兄们粗略估算，光是打着不同商号旗号、规模较大的粮队，这七八日就进来了不下三十支！小车小贩更是不计其数。
听说……听说徐州境内有名有姓的粮商，十成里来了有七八成！这帮人，从那些粮价还没涨起来、或者涨得没这么厉害的地方低价收粮，运到咱们江都，转手就是八九倍、十几倍的利！一个个眼睛都红了，拼了命地往这儿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