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府邸的花厅内，刚刚恢复些许镇定的气氛再次被打破。王家家主和朱家家主几乎是前后脚再次闯了进来，这一次，两人脸上连强装的镇定都维持不住了，只剩下赤裸裸的惊慌。
“张公！大事不好！县衙……县衙真的开仓放粮了！不是做做样子，是真的在卖！三百钱一石！百姓全疯了，都跑去买了！咱们的粮铺，彻底没人了！”
王家家主声音发颤，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朱家家主更是捶胸顿足。
“张公啊！这下可如何是好？咱们库里的粮食，可都按一千多钱的预期进的啊！现在别说赚钱，本钱都要折在里面了！资金链眼看就要断了！各家为了囤粮，可都把现钱和能抵押的田产都押上了啊！”
张老爷端坐在主位上，手中的茶杯微微晃动，洒出了几滴茶水，但他脸上却强行保持着那份惯有的、带着傲慢的从容。
他深吸一口气，将茶杯重重顿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慌什么！”
张老爷低喝一声，试图稳住局面。
“不过是那林岳小儿黔驴技穷，使出的收买人心的小把戏！他能有多少存粮？敢以三百钱一石售卖，又能支撑几天？十日？半月？等他粮尽之时，便是我们反攻之机！”
他站起身来，背着手在厅中踱了两步，眼神阴鸷地扫过王、朱二人。
“你们要记住，如今是什么世道！董卓乱政，关东诸侯磨刀霍霍，咱们广陵郡的张太守，也在暗中筹措军粮，厉兵秣马！战事一起，何处不缺粮？粮食，就是硬邦邦的底气！江都卖不出去，难道不能运到彭城、下邳、乃至淮南去卖？那些地方，粮价只会更高！”
他越说声音越大，仿佛在给自己打气。
“他林岳有本事把手伸到整个徐州去？笑话！我们世家，屹立数百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区区粮价波动，何足挂齿？传我的话下去，各家粮铺，从今日起，全部关门歇业！一粒粮食，也不许降价售卖！我们就跟他耗！看谁先撑不住！粮食放在仓里，一两年也坏不了，怕什么？”
王、朱二人被张老爷这番声色俱厉的“鼓舞”说得一愣一愣的，心中虽然依旧七上八下，但见张老爷如此笃定，也只好强打精神，躬身应道。
“是……我等明白了，这就回去吩咐。”
看着两人忧心忡忡离去的背影，张老爷重新坐下，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手指却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他刚才那番话，与其说是说服王、朱二人，不如说是在说服自己。县衙这一手，确实打在了要害上，断绝了他们的快速变现渠道。但世家百年的积累和乱世粮贵的铁律，是他最后的倚仗。
他赌的，就是林岳的存粮有限，耗不起！
……
晌午过后，县衙书房。
林岳听着关于世家反应的汇报，眉头微微蹙起，看向对面神色淡然的程昱。
“先生，张家那边，似乎打定了主意要硬扛到底，关门囤粮，绝不降价。这倒是有些出乎我的预料。按常理，市场被抢占，资金压力巨大，他们应该着急出货才对。”
程昱似乎对世家的反应毫不意外，他放下手中的一卷文书，平静分析道。
“主公，此非按常理可度之。世家大族，历经数代沉浮，深谙乱世生存之道。囤积居奇，待价而沽，几成本能。他们与寻常商贾不同，家底深厚，田连阡陌，仆役成群，短期内的资金周转压力，尚在其承受范围之内。
更重要的是，他们深信，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粮食本身便是最大的财富和权力，比任何金银珠宝都更可靠。”
他顿了顿，继续深入剖析。
“主公试想，即便粮价暂时被压，他们只要将粮食深藏于坚固的仓窖之中，耐心等待。或待主公平价粮耗尽，百姓无以为继；或待郡守征粮，需高价收购；或待他郡爆发更严重粮荒，价格飙升……无论哪种情况，他们手中的粮食，终有高价售出之日。粮食不易腐坏，他们等得起。
这便是世家历经风雨而不倒的根基所在，非寻常手段可轻易撼动。主公先前所闻‘跟风降价’之故事，多为后人演绎，现实往往更为复杂冷酷。”
林岳听罢，默然良久，最终轻叹一声。
“先生所言，振聋发聩。是我想当然了，将一些话本演义中的情节，当成了普遍规律。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