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果然远比故事残酷。庆幸未曾盲目照搬旧策,否则恐真如先生所言,徒劳无功,反露己短。”
程昱微微颔首,又道。
“主公亦无需过于忧虑。世家能沉得住气,倚仗的是其深厚底蕴与对乱世的‘经验’。然则,眼下这江都城,却另有一类人,其焦急程度,恐百倍于世家。”
“先生是指……那些外地粮商?”
林岳眼睛一亮。
“正是。”
程昱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世家之粮,多囤于本地,不急于一时周转。而外地粮商,远道而来,人吃马嚼,损耗不菲,更需快进快出,回笼本金与利润,以图下次行商。彼等如同逐臭之蝇,利来则聚,利尽必散,嗅觉最为敏锐,根基也最为脆弱。如今销路被断,归途被阻,岂能安坐?”
仿佛为了印证程昱的精准判断,他话音刚落,书房外便传来亲兵急促的禀报声。
“主公!程先生!李队正急报!东城门处,有大队粮商车队欲强行出城,被拦下后态度强硬,领头者自称东海糜竺、糜芳兄弟,李队正已将其暂时劝回,特来请示!”
东海糜氏!林岳心中一动,这可是汉末商界巨擘,未来蜀汉的重要财力支柱,没想到也被这粮价风暴卷了进来,成了网中之鱼。
程昱眼中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淡然,他对林岳道。
“主公,看来,第一条按捺不住的大鱼,已经试图冲网了。”
……
江都东城门,气氛紧绷如弦。
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官兵结成严密的阵势,长枪如林,封死了城门洞。拒马、栅栏等障碍物将城门内外彻底隔绝。城内一侧,一支规模可观、插着“糜”字旗号的车队被拦在原地。
车队前方,糜竺面沉如水,努力维持着镇定,但紧握的拳头暴露了他内心的焦灼;糜芳则按着剑柄,怒视着挡在面前的武李峻,胸膛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这位将军!”
糜竺上前一步,拱手为礼,语气尽量保持平和。
“在下东海糜竺,与舍弟糜芳,乃是正经行商之人,往来各地,素来守法。如今家中确有急事,需即刻返回东海处理,万望将军通融,放我等出城。些许车马劳顿之资,不成敬意,还请将军笑纳。”
说罢,身后一名机灵的仆从立刻捧上一个沉甸甸的锦囊,看样子分量不轻。
李峻抱着胳膊,脸上那道刀疤随着他咧嘴一笑而微微扭动,显得有几分狰狞。
他看都没看那锦囊,打着哈哈道。
“糜先生太客气了!不是俺老李不近人情,实在是上头军令如山啊!林大人有令,因城外发现黄巾余孽活动频繁,为防奸细混出、资敌通贼,保障我江都全城父老安危,即日起封城三月!
所有城门,许进不许出!尤其是运粮的车马,一律暂扣查验!您瞧,那告示两天前就贴在那儿了,白纸黑字,盖着县衙大印呢!”
他伸手指向城门旁墙上那张墨迹似乎都未完全干透的崭新告示。
糜竺和糜芳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张告示,内容与李峻所言一般无二,落款日期赫然是“两天前”。
“两天前?”
糜芳再也按捺不住,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我们进城时怎么未曾见到?这……这分明是……”
“二弟!休得无礼!”
糜竺猛地提高声音,厉声喝止糜芳,同时狠狠瞪了他一眼。
他心中已是冰凉一片,哪里还不明白?这所谓的“两天前”的告示,根本就是临时炮制,专为他们这些外来粮商准备的!所谓的“黄巾余孽”、“封城三月”,全是扣住他们粮食的借口!他们来时,城外一片太平,何来黄巾?
李峻仿佛没看到糜竺难看的脸色和糜芳的愤怒,依旧笑嘻嘻地说道。
“糜先生,您也别怪俺。封城也是为了大家好,性命攸关啊!城外要真是不太平,你们这一大车队出去,不是给贼人送粮草吗?
不如就在咱江都多住些日子,咱们这儿虽然地方不大,但吃穿用度还算周全,安全也有保障。等这阵风头过了,林大人自然会开城放行,到时候您想走,俺老李说不定还能讨杯送行酒喝呢!”
这话听起来客气周到,实则绵里藏针,将糜竺所有可能的理由和退路都堵死了,还隐隐带着威胁——现在出去,可能就是“给贼人送粮草”,性命不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