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滋味让他记了很久。没想到，今日在这江都军营，竟能再次吃到，而且似乎……更香，肉块更大。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热猛地冲上鼻头，李峻赶紧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湿意逼了回去。
他心中翻腾。
主公啊主公，您到底还有多少手段，多少厚待……这等精肉，莫说普通士卒，便是寻常富户也未必能日日享用，您却如此大方地拿出来犒劳全军……这份恩义，这份气魄……
林岳自己也端了一碗牛肉面，随意地坐在一个空着的木桶上，陪着士卒们一起吃。对他来说，这只是声望商城里一份普通的食物，味道固然不错，但也就是换换口味。可当他抬眼，看到周围那些士卒们捧着碗，吃得小心翼翼又无比珍惜。
不少人甚至一边吃一边偷偷抹眼泪，或者吃完后对着空碗发呆、回味，脸上洋溢着那种近乎幸福的、纯粹满足的笑容时，他才猛然意识到，自己或许还是低估了“肉食”在这个时代、对于这群挣扎在生存线上的人们，所具有的符号意义和情感冲击力。
那不是简单的口腹之欲，那是活着、并且活得有尊严、有希望的一种最直观的证明。
就在许多人吃完第一碗，正意犹未尽地盯着打饭处，琢磨着要不要再去盛一碗的时候，李峻猛地站起身。
他几口将碗里剩下的面和汤扒拉干净，然后用手背用力抹了抹嘴，大步走到林岳面前。
在周围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这位脸上带着刀疤、素来以严厉粗豪著称的武将，对着林岳，单膝跪地，抱拳过顶，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却异常洪亮坚定。
“主公！末将李峻，出身微末，蒙主公不弃，委以重任！今日主公赐下如此珍馐肉食，厚待全军将士，恩同再造！此等恩义，末将……末将万死难报！从今往后，末将此身此命，皆为主公所驱！刀山火海，绝无二话！”
李峻这一跪一喊，如同点燃了引信。
下一刻，空地之上，六千多名刚刚饱餐了难以置信的美食、心中正被感激与热血填满的士卒，无论新兵老兵，无论军官小卒，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哗啦啦一片，全都面向林岳所在的方向，单膝跪倒！
“我等愿为主公赴死！！！”
“愿为主公赴死！！！”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汇聚成一股磅礴的声浪，冲霄而起，在军营上空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久久不息。
那声音里，没有了最初的杂乱和迟疑，充满了发自肺腑的狂热、坚定与一种找到了归属和方向的踏实感。
林岳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如山崩海啸般的军心表露震了一下。
他缓缓站起身，手中还端着那半碗面，目光扫过眼前黑压压跪倒一片的士卒。
那一张张或激动涨红、或热泪盈眶、或充满崇敬的面孔，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如此鲜活而充满力量。
这就是权力，这就是根基！有了兵权，有了这样一支愿意效死的军队，腰杆才能真正硬起来，在这乱世之中，才有说话的底气和活下去、甚至活得更好的资本！
他心中感慨，古人诚不我欺，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所求的其实很简单——一口饱饭，一份希望。你若能给他们，他们便愿意将性命交托。
林岳深吸一口气，将碗放在一边，双手虚抬，朗声道。
“众将士请起！”
待士卒们陆续站起身，目光依旧炽热地聚焦在他身上，林岳环视全场，声音清晰而有力。
“诸位弟兄的心意，本官领了！什么赴死不赴死的，言重了！本官将你们招入军中，是要你们跟着我林岳，在这乱世里搏一个前程，让父母妻儿能吃饱穿暖，活得像个样子！不是让你们轻易去死的！”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务实，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
“天下大势，纷乱繁杂，暂且不去说它。但今日，我林岳在此向诸位保证。只要你们用心操练，严守军纪，奋勇杀敌，那么，从今往后——”
他提高声音，确保每个人都能听清。
“每日两餐，肉肠、卤蛋，管够！每隔五日，必有一顿如今日这般的精肉馄饨或是大块牛肉面，同样管饱！只要我林岳还有一口吃的，就绝不会让弟兄们饿着肚子打仗！”
“轰——！”
比刚才更加热烈的反响瞬间爆发！每天都有肉肠卤蛋！每隔五天就能像今天这样大口吃肉！管饱！
这等待遇，别说这些士卒，就是他们祖祖辈辈，做梦都不敢想！许多人的眼睛瞬间亮得吓人，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刚才的“赴死”或许还有些热血上头的成分，但此刻这实实在在、触手可及的“伙食保证”，却像最醇厚的烈酒，将他们的忠诚和斗志彻底点燃、夯实！
“主公万岁！”
“誓死追随主公！”
“为主公效死！吃香的喝辣的！”
各种激动的话语再次响成一片，但核心意思无比明确。
李峻更是激动得满脸红光，猛地拔出腰间佩剑，高举向天，厉声吼道。
“为主公而战！万胜！”
“万胜！”
“万胜！”
“万胜！”
排山倒海般的呼应声再次响彻军营，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亢奋与干劲，恨不得立刻就去操练，去立功，去对得起主公这份天大的厚待！
林岳看着这军心可用、士气如虹的场面，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抬手压下声浪，对李峻吩咐道。
“李队正，士气可用，更需严加操练，不可懈怠！从明日起，全军训练强度，再加三成！我要的是一支能打硬仗、敢打恶仗的虎狼之师，不是只会吃饭的绵羊！”
“末将领命！”
李峻抱拳，声如洪钟。
林岳又补充道。
“此外，为激励士卒，可设‘锐士榜’。每日训练、演武、军纪等综合考评，排名前五百者，当日三餐，皆可按今日标准，顿顿有精肉馄饨或牛肉面供应！其余待遇依旧。此事，你可与程先生商议细节，尽快推行。”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简陋的帛书，递给李峻。
这是他结合现代一些激励思想和当前条件，草拟的一份训练与饮食激励制度的雏形。
李峻恭敬接过，展开略一扫视，饶是他早有心理准备，也被上面罗列的饮食待遇惊得眼皮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