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坤宁宫的幽兰香气在御书房内渐渐淡去,只余下一片沉寂。
朱烈指尖轻轻敲击着龙案,发出极有韵律的轻响。
那张只有他能看见的透明光幕,此刻正悬浮在他面前,画面定格在武曌离去时那看似温婉,实则暗藏杀机的背影上。
“演,接着演。”
他端起手边的茶盏,茶水已微凉。
“朕倒要看看,你这出大戏,能唱到第几幕。”
就在这时,整个天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猛地一颤。
那不是物理层面的震动,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
大明境内,无数正在打坐的武者齐齐睁眼,心神不宁。
苍穹之上,那横贯天际的金色卷轴,原本已经趋于平静的辉光,再一次爆发出万丈光芒。
光芒之盛,甚至压过了天边的残月。
原本镌刻在林平之名字上方,那一片用以遮蔽后续排名的金色雾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消散。
如同天神揭开了神秘的面纱。
一个全新的名字,伴随着龙凤和鸣般的道音,浮现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之中。
那一瞬,整个大明江湖,彻底失声。
潜龙榜第24名:岳灵珊。
身份:大明华山派掌门嫡女、首席大弟子。
境界:宗师初期。
评价:天资聪颖,虽修行正宗内力,却于机缘巧合下获得上古残篇,使得玉女心经产生异变。剑走偏锋,意在神先,其剑道境界已入通灵之境。
奖励:上古神兵·绕指柔神剑。赐予无上剑法《九天揽月》。
……
华山。
山门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演武场上,数百名华山弟子仰着头,脖颈酸痛,却无一人敢挪动视线。
岳不群就站在所有弟子的最前方,他身上那件象征着掌门身份的儒衫,在山风中猎猎作响。
他的身体僵直,维持着抬头仰望的姿势,大脑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灵珊?
他的女儿?
宗师初期?
这四个字,每一个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口。
他,华山派掌门,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君子剑”,穷尽半生之力,也不过是最近才勉强触碰到宗师境界的门槛。
可他的女儿,那个在他印象中,还需要自己庇护,活泼有余而稳重不足的少女,竟然已经将他远远甩在了身后?
甚至,在金榜的排名上,压过了刚刚得到天材地宝洗礼的林平之?
“绝无可能!”
这两个字几乎是从岳不群的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眼神中的震惊迅速被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那是嫉妒。
是怀疑。
更是隐藏在最深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贪婪。
上古残篇?
她从何处得来的上古残篇?!
为何他这个做父亲的,一无所知!
华山的一切,都应该是他的!所有的机缘,都应该用在光大华山之上,也就是用在他的身上!
岳不群的拳头在袖中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痛感让他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而在华山后山,人迹罕至的思过崖边。
岳灵珊正手持一根枯黄的树枝,对着空无一物的山谷,一遍遍地演练着华山剑法。
她的动作有些心不在焉,目光则完全被天空中的金榜所吸引,小嘴微张,神情呆滞。
她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在那里,隔着一层衣衫,可以感受到一张被体温捂得温热的纸张。
那张纸已经有些褶皱,边角都已磨损。
是几年前,她在华山脚下一座破败的凉亭里捡到的。
她还记得,那天有个穿着极为华贵的富家公子,浑身酒气地躺在亭子里睡大觉。醒来后,随手就将一张垫过桌角的草稿纸扔在了地上。
她本是觉得那纸张质地不凡,墨迹也颇为考究,丢了可惜,才捡了回来。
谁曾想,那上面用狂草写着的几句零散口诀,看似胡言乱语,却仿佛是为她量身定做一般,将她修行玉女心经时遇到的所有滞涩之处,都一一打通。
她哪里知道。
那个被她当成“醉酒公子”的人,正是闲极无聊,在民间溜达看戏的大明皇帝,朱烈。
就在她失神之际。
嗡!
天穹金榜之上,再度垂下一道璀璨夺目的神芒。
神芒精准无比地落在了她的面前,光华散去,一柄奇异的长剑凭空悬浮。
剑身极细极长,通体呈现出一种流动的银色光泽,在月华下闪耀。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剑身柔软得如同一条舞动的丝带,却又散发出一股能让灵魂冻结的恐怖锋芒。
绕指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