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一章“章华台”藏贼孟僖子失礼
公元前535年，楚国出了件大事——国君楚灵王在乾溪边上，砸钱搞了个超级大工程，取名“章华台”。这台子有多夸张？按当时的度量衡算，足足高十丈，换算成现在的尺寸，大概相当于十层楼。更要命的是地基打得极宽，楚灵王自己爬上去都得中途歇三回，堪比现在爬泰山不带登山杖的新手，累得气喘吁吁。
但你别说，这钱花得也算有点“回报”——顶上的风景是真不赖，极目远眺，山河尽收眼底，楚灵王站在上面，只觉得自己是天下最靓的仔，挪不动腿了。这人也是实在，既然爬着费劲，干脆下令：“搬家！以后朕就住这儿了！”住舒服了还不算，得找人来显摆，第一个被请的就是大夫伍举。
伍举一登台，还没来得及夸风景，先被楚灵王的得意劲儿气着了。这位老兄是出了名的直脾气，当场就开怼：“大王啊，真正的‘美’，是把国家治理得井井有条，让老百姓吃饱穿暖，不是盖这么个大台子来过瘾的！”这番话有理有据，换个靠谱的国君早点头称是了，可楚灵王只当是苍蝇嗡嗡叫，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不仅不听，他还干了件更荒唐的事——把全国的逃犯都藏到章华台里，让这些人当免费劳工，既解决了人手问题，又显得自己“胸怀宽广”，简直是一举两得的“好主意”。
荒唐事从来都藏不住，没过多久，麻烦就找上门了。大夫申无宇家的看门人犯了罪，脚底抹油就躲进了章华台。申无宇火急火燎地赶去抓人，结果被守门的拦在外面，不光没抓到人，自己反倒被当成“闯宫刺客”捆了，直接押到楚灵王面前。
巧了，那天楚灵王正抱着酒壶，看着歌舞，心情好得很。见押来个人，也没发火，摆摆手说：“你先说说，为啥敢闯我的章华台？说好了饶你，说不好……”话没说完，但威胁的意思很明显。
申无宇也是个硬骨头，当场就开始摆道理：“自古以来，天子管天下，诸侯管封地，这是规矩。当年周文王定法令，说只要有逃犯就得往死里抓，所以他得了天下；咱们楚国的先君也定过规矩，藏盗贼的赃物，和盗贼同罪，所以才拿到了汝水的地盘。现在守卫不让我抓逃犯，这章华台不就成了藏污纳垢的窝点了吗？当年周武王伐纣，檄文里就写着‘纣王是逃犯头子’，所以诸侯们才都跟着他干。大王您想让诸侯服您，却学纣王的样子，这能行吗？”
这番话怼得楚灵王哑口无言，愣了半天，总算还有点脑子，说：“你说得有道理，行，把你的家奴领回去吧。至于其他盗贼……呃，他们现在运气好，暂时不动他们。”就这么着，申无宇捡回一条命，还领回了逃犯。
楚灵王这人，记吃不记打。没过多久，他又心血来潮：这么气派的章华台，只自己看太可惜了，得请各国诸侯来参观，好好显摆显摆。于是乎，几十张请柬发了出去，结果却让他颜面尽失——诸侯们都觉得这台子是劳民伤财的废物，没一个愿意来的。楚灵王气得差点把酒杯摔了，脸涨得跟猪肝似的。
这时候，太宰薳启彊站了出来，拍着胸脯说：“大王别气，我去把鲁国国君请来！”楚灵王一听，立马转怒为喜，赶紧派他出使鲁国。薳启彊确实有点本事，没费多少口舌就把鲁昭公请动了。不过这里面有个小秘密：鲁昭公早就被国内的大夫架空了，手里没实权，除了搞搞外交，啥也干不了，正好借这个机会出门散心。
薳启彊为了邀功，没陪鲁昭公一起回楚国，自己先跑了回去，跟楚灵王汇报：“鲁侯一开始还不愿意来，我跟他提了当年的蜀地之盟，又跟他讲道理摆事实，他才答应的。鲁国是礼仪之邦，大王接待的时候可得注意礼数，别让人笑话了。”
楚灵王满不在乎地说：“礼数没问题，我懂。就是不知道鲁侯长啥样？”薳启彊赶紧形容：“白皮肤，高个子，胡子都快垂到腰上了，特有派头！”楚灵王听完，没再说话，心里却打起了小算盘。他立马下旨，在全国范围内找了十个和鲁昭公身材、相貌差不多的大胡子壮汉，给他们做了豪华礼服，还请人教他们礼仪，让这些人当迎接鲁昭公的仪仗队——说白了，就是想在气势上压过鲁昭公。
这边楚灵王忙着准备，那边鲁昭公却出了点小插曲。出发前一天晚上，他做了个怪梦，梦见父亲鲁襄公给他祭祀路神。鲁昭公从梦里惊醒，琢磨了半天也不知道是吉是凶，只好召集大臣们来解梦。
阴阳家梓慎先开口了：“当年襄公去楚国的时候，梦见周公给他祭祀路神，结果去了之后就不太顺利。现在襄公给您祭祀路神，我看还是别去了。”另一位大臣子服惠伯却反驳说：“先君没去过楚国，所以周公引路；襄公去过楚国，所以他来引路，意思是一样的。况且都答应人家了，不去怎么解释？”鲁昭公觉得子服惠伯说得有道理，就带着大夫孟僖子一起出发了。
途经郑国时，郑简公在师之梁门设宴招待他们。孟僖子身为相礼，负责礼仪方面的事，结果却掉了链子——他压根不懂具体的礼数，站在那儿手足无措，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到了楚国后，楚灵王给鲁昭公举行郊劳礼，孟僖子又不知道该怎么答谢，脸都红到脖子根了。
要知道，孟孙氏是鲁国“三桓”之一，孟僖子是家主，身份尊贵得很。这次连续失礼，不光丢了自己的脸，连鲁国的面子都丢尽了，成了他一辈子的心病。回到鲁国后，孟僖子痛定思痛，四处拜访名师学习周礼，一辈子都没敢松懈。即便如此，他还是忘不了这次羞辱，直到临死前都记着这件事。
临终前，孟僖子拉着家人的手说：“礼就像人的身子，没有身子人就站不起来，不懂礼在社会上也立足不了。咱们鲁国有个懂礼的人，叫孔丘，是圣人的后代。我死了以后，让南宫敬叔和孟懿子去跟他学礼，懂了礼，他们才能稳住身份。”不过孟僖子不知道的是，他的失礼压根没被楚国人发现——因为楚灵王自己也不懂礼数，现场气氛压根没受影响。况且楚灵王发了几十张请柬，只来了鲁昭公一个人，他自己比孟僖子还尴尬，哪有心思关注礼仪细节。
鲁昭公倒是没心没肺，压根没察觉楚灵王的尴尬，一登上章华台就夸个不停：“这台子太气派了！构造独一无二，周围风景又好，简直有吞云吐雾的气势。难怪我父亲当年喜欢楚国的建筑，是真让人着迷啊！”
这番话可把楚灵王哄高兴了，之前请不到人的尴尬瞬间烟消云散，骄纵劲儿又上来了，傲气十足地问：“鲁国也有这么漂亮的宫殿吗？”鲁昭公赶紧说：“鲁国地方小，就算想建也没这么好的地方，哪能跟楚国比啊！”楚灵王更得意了，立马让人在章华台摆上酒宴，和鲁昭公喝了个痛快。
有美景看，有歌舞陪，俩人都喝得酩酊大醉。楚灵王被捧得晕头转向，迷迷糊糊地就把自己的宝贝——大屈之弓，送给了鲁昭公。第二天一早，楚灵王酒醒了，一想起这事就悔得肠子都青了，想把弓要回来，又拉不下脸，只能对着手下抱怨：“我怎么把这么贵重的弓，送给一个不识货的人了呢？”
薳启彊一看国君这模样，立马明白该怎么做了。他偷偷去找鲁昭公，东拉西扯半天，总算把话题引到了大屈之弓上。等鲁昭公得意洋洋地把弓拿出来炫耀时，薳启彊“噗通”一声跪下，开始祝贺。鲁昭公懵了，问：“不就是一把弓吗？有啥好祝贺的？”
薳启彊一本正经地说：“大王有所不知，这把弓是楚国的镇国之宝，齐国、晋国、越国早就惦记上了，我们国君谁都没给，偏偏送给了您。您回去以后可得加强防备，好好守住这把弓，别被这三个国家抢了去。我就是为这个祝贺您啊！”
鲁昭公听完，吓得一哆嗦。当时鲁国刚搞完军事改革，结果越改越差，他手里压根没多少兵，拿什么守这宝贝？薳启彊的话戳中了他的软肋，鲁昭公思来想去，越想越怕，赶紧把大屈之弓还给了楚灵王。
鲁昭公正为这把弓闹心的时候，鲁国又收到了晋国的恐吓信。不过晋国不是来抢弓的，是来要土地的——而且不是为自己要，是为杞国要的。这事儿，又得让鲁昭公头疼好一阵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