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535年八月，卫国的一把手卫襄公，终于扛不住病魔的折腾，领了盒饭。这位国君生前没啥特别突出的政绩，倒是在后宫管理上颇有“心得”，宠妃婤女士给他生了俩儿子，老大叫孟絷，老二叫元。按说老大孟絷该是法定继承人，可老天爷跟他开了个残酷的玩笑——天生残疾，走路都得靠人扶，用春秋的话说叫“足有疾”，放到现在就是重度行走障碍。
相比之下，老二元的出生就自带“玄幻剧本”。他妈婤怀孕的时候，某天夜里梦见个陌生男子，自称“康叔”，拍着胸脯说：“你这儿子将来要当卫国老大，生下来必须叫元。”婤醒来一头雾水，这康叔是谁？是神仙还是骗子？吉凶难料的她，赶紧抱着“十万个为什么”去找大夫孔成子请教。
孔成子一听“康叔”俩字，当即肃然起敬：“这位可是咱们卫国的开山鼻祖啊！”话音刚落，史官朝火急火燎地闯进来，一进门就喊：“孔大夫，我梦见康叔了！他让卫君的小儿子叫元！”
俩人大眼瞪小眼，这梦撞得也太精准了，由不得他们不信“天意”这回事。等孩子落地，果然是个带把的，卫襄公一看，嫡子没有，庶长子是个瘸子，再联想到这俩一模一样的梦，顿时觉得这孩子是天选之子，当场拍板取名“元”，还琢磨着趁热把他立为太子。
孔成子心里犯嘀咕：“跳过长子立幼子，不合规矩啊。”但国君正上头，他不敢直接泼冷水，只能搬出周礼当挡箭牌：“这事得占卜，听听老天爷的准信儿。”占卜时他还特意祷告：“求神灵明示，公子元能不能当卫国之主。”
结果出来是“屯卦”，卦辞俩字——“元亨”，翻译过来就是“大吉大利，今晚吃鸡”。可孔成子还是不踏实，又给孟絷补了一卦，这次是“比卦”，爻辞透着股由吉转凶的晦气。史官朝这下腰杆硬了，当场开怼：“‘元亨’都摆这儿了，明摆着是元要掌权，你还怀疑啥？”孔成子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看着卫襄公立元为太子。
卫襄公一死，六岁的太子元顺利继位，就是后来的卫灵公。可问题来了，当时的霸主晋国不承认他——既非嫡子又非长子，不合规矩，这在春秋时期可是硬伤。
卫国人急得团团转，最后想了个辙：花钱打通关系。他们找到晋国重臣范鞅的家臣，塞了不少好处。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位家臣找机会对范鞅说：“大人，卫国跟咱们晋国是邻居，这些年鞍前马后，比亲儿子还听话。可咱们呢？不仅不待见人家，还包庇他们的叛徒，占他们的地，搞得其他诸侯都有意见了。现在卫国新君上台，国内都服他，咱们要是一直不认，等这孩子长大了，还能指望他跟咱们一条心吗？”
这话戳到了关键点。之前卫国大夫孙林父叛逃，把封地戚邑献给晋国，晋国为了面子又把地“赐”回给孙林父，等于啥便宜没占着，还把卫国得罪了。说白了，就是晋国六卿收了孙林父的好处，才帮着外人欺负卫国。
范鞅觉得这话在理，转头就把意思传给了执政大臣韩起。韩起也不是糊涂人，当即派范鞅去卫国吊唁——这姿态一摆，就等于承认卫灵公的合法性了。范鞅还顺便给了个口头承诺：“戚邑这事儿，我们晋国不管了，你们自己看着办。”虽然戚邑还在孙林父手里，但晋国这话一放，卫国再去打，就名正言顺了。
搞定了晋国这个大头，卫灵公立马派人去洛阳，一方面通报卫襄公的死讯，另一方面请求周景王给卫襄公追个“宠命”（也就是官方认证的荣誉称号）。自从晋悼公带头不向周天子朝贡，各国诸侯早把洛阳当成了摆设，这会儿卫国突然上门送礼，周景王差点激动得跳起来，当场就答应了，还亲自写了追命辞：“叔父您上天了，在先王身边辅佐上帝，我咋敢忘了咱们的先祖高圉、亚圉呢？”随后又派大臣成简公去卫国吊唁，给足了面子。
这年十一月，鲁国也出了大事——执政大臣季武子死了。这人可不是善茬，早年趁弭兵之会的和平时期偷袭莒国，差点把同僚叔孙豹害死；后来又通过裁撤军队架空国君，把鲁国折腾得元气大伤。以至于后来孔子拼了一辈子，也没能把鲁国从下坡路上拉回来，可见这季武子造的孽有多深。
时间跳到公元前534年正月，晋国出了件邪乎事。有个路人经过魏榆的荒野，突然听见有人说话，四处张望却连个人影都没有，仔细一听，声音居然是从山下一块大石头里传出来的。他凑近了，石头又没声了；一走开，那声音又飘了过来。
这事儿太离奇，很快就在晋国传得沸沸扬扬。晋平公听说后，好奇心爆棚，拉着宫廷乐师师旷问：“老旷，石头咋还会说话呢？成精了？”
师旷是个瞎子，但耳朵比雷达还灵，据说连鸟语都能听懂。他慢悠悠地回答：“石头本身不会说话，要么是有东西附在上面，要么就是路人听错了。不过我听说，要是君主做事不合时宜，把老百姓逼急了，连不会说话的东西都能发出声音抗议。现在咱们国君盖宫殿盖得手抽筋，老百姓的钱被榨干，饭都吃不上，石头说两句抱怨话，不是很正常吗？”
师旷这话可不是随便说的，他是借题发挥。当时晋平公正忙着盖一座叫“虒祁宫”的豪华宫殿，目标很明确——超过楚灵王的章华宫，争当春秋第一“基建狂魔”。可楚灵王的章华宫都建好了，晋平公才开工，还催得急，动用了无数劳工，农忙时节都不让人回家种地，老百姓早就怨声载道了。师旷作为忠臣，只能借着“石头说话”这档子事劝谏。
大臣叔向听说后，私下感慨：“师旷这话说到点子上了。君子说话实在有依据，所以没人怨恨他；小人说话虚头巴脑，灾祸早晚找上门。这虒祁宫一建成，诸侯肯定会跟咱们离心离德，国君也得倒霉，师旷这是提前看到结局了啊。”
没过几个月，虒祁宫还真按时完工了。各国诸侯都派代表来祝贺，刚继位的卫灵公更是亲自跑了一趟——毕竟晋国刚认了他的身份，这时候不来刷存在感，更待何时？
晋平公美得合不拢嘴，在虒祁宫里大摆宴席招待客人，师旷作为首席乐师，自然陪在身边。酒过三巡，晋平公飘了，拍着大腿说：“享受成这样，当国君也太爽了，还有比这更快乐的事吗？”
话音刚落，师旷突然抓起身边的琴，朝着晋平公就扔了过去。要知道师旷是个瞎子，准头实在不咋地，加上晋平公躲得快，琴“哐当”一声砸在墙上，碎成了好几片。
晋平公吓得魂都飞了，火冒三丈地问：“太师，你想砸谁？疯了吗？”
师旷一脸无辜：“我不知道啊，刚才听见有人胡说八道，气不过就扔了。”
晋平公差点被气笑：“说话的是我！你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
师旷一本正经地说：“不可能！咱们国君英明神武，怎么会说这种没水平的话？”
这话纯属睁眼说瞎话——连鸟语都能分辨的人，会听不出国君的声音？在场的人都觉得师旷这是“以下犯上”，该治罪。可晋平公居然没发火，摆摆手说：“别为难他，他说得对，我得记着这个教训。”看来这顿酒没白喝，晋平公的脑子还算清醒。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卫灵公赶紧站出来打圆场：“大王，我带了卫国的乐队来，让他们奏一曲新写的曲子，给大伙助助兴？”
说起来这曲子还有段来历。卫灵公来晋国的路上，走到濮水河时，正好赶上夕阳西下，就决定在河边歇一晚。初夏的夜晚，蛙鸣虫叫，月色正好，卫灵公睡不着，坐在河边吹风，突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特别好听的琴声。他立马来了精神，赶紧叫随行的乐师师涓，把这段曲子记了下来——这才有了宴席上的即兴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