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时期的音乐圈,要是搞个“最强听力”排行榜,师涓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这位宫廷乐师是个狠角色,琴弹得神乎其技,更绝的是过耳不忘——不管啥曲子,听一遍就能原封不动地复刻出来,比现在的录音笔还靠谱。
早年间晋国人铸编钟,完工后敲得叮叮当当挺热闹。晋国乐师师旷凑过去一听,皱眉摇头:“不行不行,音不准,跑调了。”晋平公正为新乐器得意,哪信这个,当即拍板:“叫师涓来,让他评评理!”师涓一到,往那一站听了段独奏,当场指出毛病在哪根钟上、差了几个音,说得跟师旷分毫不差。晋平公这才服了,心说这俩都是音乐圈的“人形调音器”啊。
师涓不光会挑错,作曲也是一把好手,古今中外(哦不,古往今来)的曲风都能拿捏,还能搞原创替代老曲子。有回他写了首《四季歌》(不是后来那首“春季到来绿满窗”),卫灵公一听就掉坑里了,天天抱着耳朵听,朝堂都懒得去,国家大事全抛到脑后。
卫国大夫蘧伯玉是个直肠子君子,看国君快听成“音乐废人”了,直接闯宫进谏:“师涓这曲子是好听,跟挠痒痒似的舒服,但那是靡靡之音啊!跟古代那些端正的雅乐根本不是一回事,国君可不能天天听这个。”
师涓听说这事后,肠子都悔青了。他本来想靠才艺报效国家,没想到反倒让国君误了正事,觉得自己没尽到臣子的本分,干脆打包行李辞职,隐居江湖当“山野乐师”去了。师涓一走,蘧伯玉更绝,把他留下的乐器和曲谱全搬到闹市口,一把火点了,生怕这些“勾魂曲”传到民间,把老百姓也带得不想干活。
其实师涓早年间就踩过“靡靡之音”的坑,只不过当时他一门心思扑在音乐上,没往政治上想。那回卫灵公在濮水河边,偶然听到一段特别勾人的曲子,就让师涓记下来。后来晋平公请客吃饭,师涓就现场演奏这段“濮水神曲”。
曲子刚起头,师旷“噌”地一下站起来,大喝一声:“停!这是亡国之音,不能弹!”晋平公正听得入迷,被打断后脸都黑了:“这么好听的曲子,怎么就亡国了?你是不是嫉妒人家师涓比你会弹?”
师旷不慌不忙地解释:“这曲子是商朝乐师师延给纣王写的。后来武王伐纣,商朝气数尽了,师延才明白自己帮着暴君祸乱国家,羞得跳濮水河自杀了。我没猜错的话,这曲子就是在濮水边上听来的吧?这玩意儿不吉利,听多了国家准衰败。”
晋平公满不在乎:“商朝亡国都几百年了,关我们周朝什么事?我就爱听这新调调,接着弹!”师涓在旁边听得心里发毛,可国君都发话了,只能硬着头皮调弦,把曲子弹完。晋平公听得眉开眼笑,问师旷:“这曲子叫啥名?”
“《清商》。”
“是不是最悲凉的曲子?”
师旷一撇嘴:“差远了,还有《清徵》,比这悲凉十倍。”
晋平公眼睛一亮:“那你弹来听听!”
师旷摆手:“不行,《清徵》是有德君子才能听的,您的修养还不够,听了要出事。”
晋平公不乐意了:“你明知我爱听新鲜的,还拿架子?赶紧弹!”师旷没法子,只好坐下抚琴。刚弹没几句,就见八对玄鹤从南边飞来,落在台阶上排着队跳舞,鹤叫声跟琴声配得严丝合缝。
一曲终了,晋平公拍着桌子叫好:“这就是天花板了吧?”师旷又泼冷水:“还有《清角》,比这更厉害。”晋平公彻底上头了:“别废话,弹!”
“真不能弹,”师旷急了,“《清角》是上古黄帝在泰山召集鬼神时用的曲子,随便弹会招灾的!”晋平公不耐烦:“老黄历了,出了事我担着,快弹!”
师旷没办法,硬着头皮拨动琴弦。这次没见玄鹤,远处先飘来一团黑云,随着琴声越来越急,狂风突然刮起来,把窗户纸都撕烂了。第三段刚起,雷声“轰隆”炸响,暴雨劈头盖脸砸下来,房梁上的瓦片被风吹得乱飞,祭祀用的礼器全被掀翻在地。
满堂宾客吓得抱头鼠窜,晋平公更是连滚带爬钻进桌子底下,扯着嗓子喊:“停!快停!”师旷赶紧住手,琴声一停,黑云立马散了,雨也停了,虒祁宫又恢复了平静。
这段听起来像玄幻小说的情节,其实是《史记》里写的。当然不是说音乐真能呼风唤雨,主要是想说明“靡靡之音”的危害——那些新潮、抓耳、让人上瘾的东西,容易让人失去判断力。老子在《道德经》里早就说过:“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就是这个意思。
除了音乐,奢侈品、豪华建筑也一样。《道德经》还说“难得之货令人行妨”,晋平公仿照章华台建的虒祁宫,就是典型例子——劳民伤财不说,还让他越来越沉迷享乐,忘了国君的本分。
就在晋平公为虒祁宫沾沾自喜的时候,另一位爱搞排场的霸主楚灵王,已经对自己的章华台失去兴趣了,他的目光盯上了邻居陈国——一块送上门的肥肉。
陈国是个小国,刚好赶上内乱,自己搞不定,就哭着来求楚国帮忙。楚灵王早想把陈国吞了,这下正中下怀,表面上拍胸脯说“包在我身上”,暗地里已经开始调兵遣将。
陈国的乱子,全是国君陈哀公自己作出来的。他从郑国娶了两个公主,长姬和少姬,姐妹俩各生了个儿子,长姬的儿子叫悼太子师,是法定继承人;少姬的儿子叫偃。除此之外,陈哀公还有两个妾,也各生了个儿子,分别叫公子留和公子胜。
陈哀公的弟弟司徒招没有儿子,陈哀公就把公子留过继给了他。公元前534年三月,陈哀公突然病倒,眼看悼太子师就要继位,司徒招急了——自己的“儿子”要当不上国君了。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派人杀了悼太子师,直接立公子留为太子。
陈哀公听说后气得吐血,在宫里喊着要杀司徒招。司徒招也干脆,直接带兵包围了寝宫,陈哀公走投无路,只好上吊自杀。公子留就这么“名正言顺”地继位了,然后派使者去楚国报丧,想让楚灵王承认他的合法性。
公子留算是押错了宝。楚灵王本来就想吞并陈国,正好抓住这个把柄——你这国君是弑父夺位来的,不合法!他当场把陈国使者杀了,把公子留的“罪行”昭告天下,这下出兵陈国就有了正当理由。
公子留听说使者被杀,楚军正往陈国赶,吓得连夜逃到郑国避难。楚军到了陈国都城,发现这里已经群龙无首。楚灵王不想立新君,就想直接吞并,陈国大夫们不愿亡国,拼死抵抗。可没了领头人,撑了两个月就撑不住了,只好投降。
楚灵王当即把陈国改成楚国的一个县,派大夫穿封戌当“陈公”。就这么着,陈国从地图上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