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517年腊月,齐景公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鲁国那边内乱,鲁昭公都跑齐国避难了,这可是趁火打劫的好机会。于是大手一挥,派军队直奔鲁国边城郓邑。没办法,鲁国这会儿自顾不暇,郓邑守军撑了不到一个月就扛不住了,城破。
刚热热闹闹过完春节,齐景公又装起了“老好人”,把鲁昭公护送回郓邑。虽说没能让鲁昭公重返国都曲阜,但好歹是回了鲁国地界,齐景公觉得自己这波“仁义”人设算是立住了。
过了几个月,齐景公又动了心思:要是能把鲁昭公送回国都,那鲁国不得欠自己一个大人情?到时候称霸中原又多了个助力。出发前,他特意把随行的文臣武将叫到跟前,三令五申:“你们都给我规矩点,谁也不许收鲁国人的贿赂,坏了我的大事!”
齐景公想得挺美,却没料到鲁国人玩阴的更有一套。鲁国大夫申丰和汝贾俩人事先摸清了情况,知道齐景公身边有个宠臣叫梁丘据,这人啥都好,就是贪财。俩人合计出一个妙招:把两匹上好的锦缎压缩得跟一块瑱圭似的,找了个机会送给了梁丘据的家臣高龁。
送完“定金”,申丰开门见山:“兄弟,这事成了,好处少不了你。只要你能说动你家主人,让齐侯打消送鲁君还都的念头,我们不仅帮你当上高氏的继承人,再额外送你五千斗粮食。”高龁一看这锦缎,又听着这条件,眼睛都直了,当场拍胸脯答应下来。
高龁回去就把这事告诉了梁丘据,还添油加醋说了鲁国给的好处——梁丘据自己能拿到八万斗粟米。八万斗啊,这可不是小数目,梁丘据瞬间把齐景公的叮嘱抛到了九霄云外。他琢磨了一宿,第二天一早就找到齐景公,装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大王,臣有件事想跟您说说,”梁丘据搓着手,语气凝重,“您看这鲁国的大臣们,一个个都不愿侍奉鲁君,这事儿是不是透着怪异?之前叔孙昭子想护送鲁君回国,结果没病没灾就死了,莫名其妙吧?还有宋君,想帮鲁君去晋国求援,半道上也没了,这是不是太意外了?”
顿了顿,他又接着煽风点火:“您说这是上天要抛弃鲁君,还是鲁君得罪了鬼神,才落得这个下场?依臣之见,您不如先派个将军带部分人护送鲁君,先去试探试探鲁国的底细。要是进展顺利,您再亲自跟进;要是打不下来,那就是老天不想让鲁君还都,您就算去了也白搭,还白费力气。”
齐景公脑子简单,被梁丘据这么一忽悠,还真觉得有道理——毕竟谁也不想跟老天爷作对。于是当场拍板,派公子鉏带兵护送鲁昭公回国。
护送队伍一路前行,第一个要经过的是成邑。这地方是孟氏的封邑,守城的将领叫公孙朝,是孟氏的家臣。公孙朝一听齐军要来,立马去见季平子表忠心:“修建成邑本来就是为了保卫国家,现在齐军打过来了,就让我带人抵御他们!我把家人都送到您这儿来当人质,证明我绝无二心!”
季平子倒也干脆,摆摆手说:“我信得过你,这就是最好的承诺,家人就不用送来了。”公孙朝心里踏实了,转身就回了成邑。可他刚回去,齐军就已经兵临城下了。
这下麻烦了,一点准备时间都没有。公孙朝急中生智,想出个缓兵之计。他跑到城楼上,对着齐军大喊:“各位兄弟,别动手!我们孟氏在鲁国就是个小宗族,成邑又穷又小,没啥油水,我们早就受够了。愿意归顺齐国,只求能休养生息!”
齐军将士一听,半信半疑,但包围城池的军队还是放松了警惕——毕竟能不打仗就收编城池,谁也不想拼命。公孙朝一看这招管用,立马安排人手,趁着齐军在淄水饮马的时候搞了个偷袭。
偷袭完,他还假惺惺地对着齐军喊:“各位别误会!刚才就是做给别人看的,不是针对你们!”等到成邑的防备工事都完善了,公孙朝又换了副嘴脸,在城楼上喊:“不好意思啊各位,我刚才跟手下商量了一下,他们都不同意投降,这事儿还得再议!”
这简直是把齐军当猴耍!齐军将士气得肺都要炸了,当场就火了,对着成邑发起了全方位进攻。可谁料到,鲁军这会儿已经准备充分,齐军怎么打都占不到便宜。
硬拼不行,齐军就想出了个损招——骂战。不得不说,这招还真管用,毕竟鲁国是礼仪之邦,平时讲究温文尔雅,论骂功根本不是齐军的对手。齐军这边骂得唾沫横飞,鲁军那边气得脸红脖子粗,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嘴。
第一场骂战,齐军将领子囊带对阵鲁军将领洩声子。子囊带压根不着急动手,勒住马就开始滔滔不绝地骂。洩声子之前打了几场胜仗,气势正盛,本来还想讲点规矩:“我们各为其主,没什么私人恩怨,别骂了,骂街多掉价。”
子囊带一看洩声子不敢还嘴,骂得更带劲了,从祖宗十八代骂到家里的鸡毛蒜皮。洩声子实在忍无可忍,只好硬着头皮跟他对骂。结果没骂几句,就被子囊带骂得哑口无言,士气全无,只能认怂。
紧接着第二场,鲁国的冉竖对阵齐国的田开。田开是田氏第六代宗主,他爹是田无宇,平时斯斯文文的,典型的君子。冉竖先下手为强,对着田开射了一箭,没料到田开压根不还手,反而清了清嗓子,开启了“骂战模式”。
田开虽然平时斯文,但骂起人来一套一套的,句句扎心。冉竖被骂得晕头转向,连还手的力气都没了,最后只能灰溜溜地败逃。
虽说骂战赢了,但成邑还是攻不下来。公子鉏没办法,只能带着队伍护送鲁昭公退回郓邑,送鲁昭公回曲阜的事儿,彻底泡汤了。
齐景公本来想靠这事挣点面子,为称霸铺路,结果任务失败,脸都丢尽了。更让他羞耻的是,后来听说齐军是靠骂战才扳回一局,差点没找个地缝钻进去——称霸靠的是实力和仁义,哪有靠骂街的?
回到临淄后,齐景公就开始闭门反省,接连好几天都不愿意见人。大夫高张看透了他的心思,知道他是觉得齐国人没素质,丢了大国的脸。于是高张找到齐景公,说要举荐一个人,能治好齐国人的“没素质病”。
齐景公一听有人能解决自己的心病,高兴得差点蹦起来。他要找的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孔子。
说起来,孔子来齐国本来是为了陪伴鲁昭公的,结果连鲁昭公的影子都没见到。当初孔子千里迢迢赶到齐国,好不容易到了鲁昭公的封地,却被门卫拦在了门外。门卫冷冰冰地说:“鲁昭公和大臣们盟过誓,不跟任何外人见面沟通。”
孔子碰了一鼻子灰,没办法,只能暂时投靠高张,在他门下做了个家臣。就这么蛰伏了几个月,始终没机会见到齐景公。直到听说齐景公闷闷不乐,他才托高张帮忙引荐。
其实齐景公和孔子早就见过面,而且印象深刻。五年前,齐景公出访鲁国的时候,就听说孔子办私学办得有声有色,心里很好奇,特意找孔子聊了聊。当时齐景公问了个问题:“秦国地处偏远,又那么小,秦穆公凭什么能称霸?你怎么看?”
孔子回答得很干脆:“秦国虽然面积小,但志向远大;地方虽然偏远,但施政得当。秦穆公用五张羊皮就换回了百里奚,还跟他聊了三天三夜,之后就放心地把国政大权交给了他。就凭这一点,秦穆公就算统治天下都够格,当个霸主其实是屈才了。”
这番话给齐景公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他一直觉得孔子是个大才,连王道都能聊得头头是道。要是能重用孔子,自己称霸中原还不是手到擒来?现在听说孔子主动要求觐见,齐景公能不激动吗?毕竟这可是他梦寐以求的人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