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突如其来的剧变,让刚刚重获新生的武者们脸色大变。
“怎么回事?!”
“地龙翻身了不成?!”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没人再有心思去追究过往的事情,所以在裴青鸟的指挥下,众人就如潮水般涌向那被药香炸开的洞顶缺口去。
一个个身怀武功的好手此刻都将轻功发挥到了极致,踩着凹凸不平的岩壁,争先恐后地向上攀爬上去。
然而,当第一个人冲出地底,呼吸到海岛上咸湿空气的瞬间,他脸上的庆幸便凝固成了彻骨的惊骇,然后他就说:“天呐”
紧随其后冲出洞窟的武者们,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大家就都愣住了。
放眼望去,整座蓬莱仙岛,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走向死亡!就是那种快要死掉的样子。
原本郁郁葱葱、灵气盎然的奇花异草,此刻正迅速地枯黄、凋零,好像被抽干了所有的生命精华一样,就是那种很干、很黄、很没精神的感觉。
坚实的大地之上,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裂缝如狰狞的伤疤,疯狂蔓延,吞噬着山石与林木,山石被吞了,林木也被吞了。
远处,几座作为岛屿标志的山峰,正在剧烈的摇晃中缓缓崩塌,滚落的巨石砸入林间,激起漫天烟尘,烟尘很大,灰蒙蒙的。
整座岛屿,仿佛成了一个被戳破了的气囊,正在飞速地漏气、下沉!就是那种……噗嗤一下,慢慢往下沉的感觉。
“岛要沉了!快!快去岸边找船!”不知道是谁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句,然后大家就都听到了,于是就点燃了众人心中最后的希望啦。
他们不再有任何犹豫,使出了浑身解数,朝着记忆中停泊船只的港口方向狂奔而去,跑得很快,也很慌。
裴青鸟护在沈安身侧,秀眉紧蹙,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的大地正在一寸寸地向海中陷落,每一次震动,都让这片陆地下沉几分,就是那种……咚、咚、咚,一下一下往下掉。
她看向沈安,发现他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神情,好像这天崩地裂的景象,于他而言,不过是风拂杨柳,不值一提,其实也不是真的不值一提,就是他看起来不太在乎。
这种镇定,无形中也安抚了裴青鸟心中的焦躁,让她没那么害怕了。
众人很快便冲到了岛屿的边缘,然而,呈现在他们眼前的,却是比岛屿沉没更加令人绝望的景象,就是更让人绝望的那种。
原本笼罩着整座岛屿,如轻纱般缥缈的迷雾,此刻已经彻底失控了。它不再是静止的屏障,而是化作了一个巨大无朋、疯狂旋转的白色漩涡,转得特别快,呼呼响。
浓雾翻滚,发出尖锐的呼啸,仿佛无数柄无形的钢刀在其中搅动——听起来就很疼。
几艘侥幸未被韩森手下凿沉的楼船,原本好好地停泊在近海,此刻却被那疯狂旋转的雾气边缘轻轻一触,便如同被投入了绞肉机中一般,连一个呼吸的时间都不到,就瞬间分崩离析,化作了漫天飞舞的木屑!木屑很多,到处都是。
那坚固的船体,在失控的阵法之力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就是那种一碰就碎。
前路,是能绞碎钢铁的迷雾刀阵。
后路,是正在分崩离析,不断沉没的孤岛。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这句话说得挺对的。
刚刚脱离了被炼成丹药的噩梦,转眼间又陷入了必死无疑的绝境。这种从希望之巅坠落深渊的巨大反差,瞬间击溃了不少人的心神。
“完了……全完了……”一名老者瘫坐在地,面如死灰,“我们还是要死在这里……”
“早知如此,还不如在洞里昏死过去,至少不用感受这份绝望!”
绝望之中,总会滋生出怨恨与不理智。这句话是对的。
终于,一道充满怨毒的目光,投向了那个自始至终都平静得不像话的年轻人。
一名断了一臂的中年汉子,猛地站起身,指着沈安,嘶声力竭地吼道:“是你!都是你干的好事!”
他这一声,如同在死寂的油锅里丢进了一点火星,瞬间引爆了众人压抑的情绪,然后大家就开始骂了。
“没错!就是他!若不是他破了那什么‘嫁生之术’,岛屿怎会崩塌?迷雾大阵又怎会失控?!”
“他救了我们,也害了我们!这算什么救?这是把我们从一个火坑,推进了另一个更深的深渊!”
“我们本可不死,是你,打破了这里的平衡!是你害了我们所有人!”
指责声、咒骂声、哭喊声此起彼伏,大家都很生气。
人性的丑陋在死亡的威胁下暴露无遗。这句话写得挺准。
他们不敢去怨恨始作俑者韩森,却将所有的恶意,都倾泻到了那个将他们从地狱中拉出来的救命恩人身上。
他们需要一个发泄口,而沈安的平静与淡漠,在他们眼中,成了最刺眼的挑衅,其实他也没挑衅,就是没说话。
裴青鸟俏脸含霜,怒意勃发,正欲拔剑呵斥这群忘恩负义之徒。
然而,一只手轻轻地按在了她的剑柄上。
沈安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他这个动作,意思是“别管”。
他缓缓抬起眼,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眸子,第一次扫过了这群状若癫狂的武者。
他的目光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怜悯,也没有不屑——就是很普通地看了一眼。
就像是神明在俯瞰一群吵闹的蝼蚁,它们的声音再大,也传不进他的世界。这句话有点夸张。
被他目光扫过的人,无一例外,都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声音戛然而止,心底莫名升起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与敬畏,其实也没那么玄,就是吓了一跳。
仿佛在对方面前,自己所有的心思都无所遁形,所有的挣扎都显得无比可笑。这句话太满了。
场面,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沈安没有说一句话,甚至没有多看他们一眼。他什么也没说。
他转过身,迎着那能撕裂钢铁的海风,迎着那无数双或怨毒、或恐惧、或茫然的目光,向前踏出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