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冷的风卷着血腥气，钻入鼻腔，刺得人喉咙发紧。
雪花，不知何时又大了几分，夹杂着猩红的斑点，落在周姨娘惨白的面颊上，瞬间融化成冰冷的泪。
她终于从那极致的血腥与暴力中挣脱出来，神魂却仿佛还被钉在原地。
她颤抖着，一把死死拉住贾枭的袖子，那力道大得指节都已发白。
“枭儿，咱们快跑吧！”
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哭腔，在寒风中破碎。
“杀人了……你杀了人啊！那是府里有头有脸的管事！咱们要是被抓回去，那是死路一条啊！”
周姨娘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她仿佛已经看到了母子二人被乱棍打死，尸体扔去乱葬岗的凄惨下场。
贾枭没有动。
他反手，用自己那沾着血腥气的、却异常温暖干燥的手，握住了母亲冰凉刺骨的手掌。
他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每一个字都砸在周姨娘的心上。
“跑？”
“为什么要跑？”
他转过头，目光再次投向那风雪中巍峨的府邸轮廓，眼神里的死寂被一种更加深沉的冰冷所取代。
“娘，这天下是大乾的天下，不是他赖家的天下，更不是这荣国府二房的天下。”
“我们现在跑了，就是畏罪潜逃。”
“这个罪名一旦坐实，我们母子二人，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永远是见不得光的老鼠，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贾枭的话，像是一柄重锤，敲碎了周姨娘脑中的混乱。
她愣住了，是啊，跑了又能跑到哪里去？他们无权无势，身无长物，在这冰天雪地里，不出三天就得冻死饿死。
“那……那咱们该怎么办？”
周姨娘的六神无主，此刻只能将全部的希望，寄托在眼前这个突然变得陌生、却又无比强大的儿子身上。
贾枭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杀回去。”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让周姨娘猛地瞪大了双眼，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赖尚荣不是说我偷了老太太的念珠吗？”
贾枭的目光落在那三个豪奴的尸体上，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
“既然这通天的罪名已经扣在了我的头上，那我总不能白白担了这个名头。”
他俯身，将那把从家丁腰间缴获的制式腰刀抽出，刀鞘粗劣，刀身却在风雪中泛着幽冷的寒光。
他将腰刀径直插在自己腰间，那一身洗得发白的单薄衣衫，根本无法遮掩他身上那股几乎要冲破天际的凛冽煞气。
他的脑海中，闪过前世无数次在尸山血海中搏杀的画面。
也闪过了这十几年，赖家是如何仗着荣府的势，狐假虎威，在这金陵京城置办下了何等阔气的家当。
赖大那个狗东西，身为荣府大管家，在府里呼风唤雨，连贾政、贾赦这些正经主子都要给他几分颜面。
可在贾枭的眼中，那不过是一群被主子喂得肥肠满脑、甚至敢对落魄主子龇牙的家犬罢了。
既然要闹。
那就闹他个天翻地覆！
“娘，你先躲到马棚后面的柴堆里，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
贾枭的声音不容置喙，他将母亲扶到安全的角落，用干草和木柴仔细遮掩好。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再回头。
他提着那柄刚刚饮过血的腰刀，大步流星，朝着荣国府后街的方向冲去。
风雪扑面，他的身影没有丝毫迟滞。
荣国府后街，紧邻着府邸的后墙，是仆役下人们出入的主要通道。
而就在这条街上，矗立着一座比荣国府任何一个角门都要气派数倍的宅邸。
黑漆大门，门前两座威风凛凛的石狮子，门楣上高悬着一块金字牌匾。
赖府。
贾枭的目标，正是此处。
他刚一踏上后街，还没走出几步，就被几个正在巡视的荣府护院发现了。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护院头目，他认得贾枭，脸上立刻露出几分鄙夷与不耐。
“站住！”
那头目厉声喝道，腰间的佩刀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碰撞声。
“三爷，你不是该滚去黑山村了吗？怎么还敢在府里晃荡！”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就要来抓贾枭的衣领。
在他的认知里，这个三房的庶子，就是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然而，他错了。
错得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