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枭的声音,冰冷,清晰,不带一丝起伏。
“跪?”
“你也配?”
贾政整个人都懵了,他哆嗦着手,想要去拂开脸上的账册,却被那上面的血腥气熏得一阵反胃。
贾枭没有再看他一眼,仿佛他只是一块无足轻重的路边石。
“贾政,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些账本。”
他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到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赖家,你眼中的忠仆,这些年,靠着在荣国府的庇荫下于外面放高利贷、肆意克扣主子们的月例、甚至胆大包天到倒卖府里的祭田!”
贾枭顿了顿,吐出了一个让整个荣禧堂的空气都凝固的数字。
“他们,为自己攒下了白银六十万两!”
六十万两!
这个数字如同一道天雷,在每个人的脑海中炸响!
一直端坐着、试图维持最后尊严的贾母,身体猛地一震,那双浑浊的老眼瞬间睁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旁边的王夫人,呼吸都停滞了一瞬,眼神里瞬间被一种混杂着嫉妒与贪婪的狂热所占据。
贾枭缓缓转过头,那双凌厉如刀的目光,越过众人,笔直地刺向了高高在上的贾母。
“老太太,您再看看这满堂的富贵,看看您身上的绫罗绸缎,看看这府里上上下下的开销用度。”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
“您以为的泼天富贵,有多少,不过是赖家吃剩下的残羹冷饭?”
“我贾枭,今日所为,不过是替荣宁二公清理门户,拿回本就该属于贾家的东西。”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陡然拔高,一字一句,如同重锤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何罪之有?”
这四个字,如黄钟大吕,在梁柱间来回震荡,震得人耳膜生疼,心神俱裂。
原本还在地上哭天抢地的赖嬷嬷,在看到那几本熟悉的账册滚落出来的一瞬间,哭声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在了喉咙里。
她的瞳孔急剧收缩,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整个人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上,嘴巴无声地张合着,却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完了。
一切都完了。
贾政颤抖着手,捡起一本落在脚边的账册。
翻开第一页,那熟悉的笔迹,那上面一笔笔记载的触目惊心的银钱往来,让他眼前一黑,冷汗瞬间湿透了脊背。
他虽迂腐昏聩,但并不蠢。
这上面的任何一笔账目,都足以让赖家满门抄斩一百次!而他这个主子,竟然对此一无所知!
“这……这些……都是真的?”
贾母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无法掩饰的颤抖,她死死盯着那些账册,仿佛那不是纸,而是无数条正在吞噬贾府根基的毒蛇。
她一直知道家里的奴才们手脚不干净,有贪墨,但她万万没有想到,竟然贪到了这种地步!六十万两,这几乎快要赶上荣国府几年的总进项了!
“贾枭!”
王夫人眼看局势急转直下,贾母和贾政都被镇住,她心里那点贪念瞬间压过了恐惧,尖声叫了起来。
她更关心的,是那六十万两的归属。
“就算赖家罪大恶极,自有国法家规处置!你也不该私自动用私刑,擅杀家奴,抢夺财物!”
“抢夺?”
贾枭的目光转向她,向前逼近一步。
仅仅一步,那扑面而来的煞气就吓得王夫人花容失色,连连后退,差点撞到身后的多宝格。
贾枭的嘴角噙着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拿回来的,不是赖家的脏银。”
“是贾家的军费。”
他猛地回头,目光如电,扫过在场的所有人,那眼神里透着一股生杀予夺、掌控一切的霸道。
“不是你们机关算尽,想让我去北征送死吗?”
他冰冷的声音在死寂的荣禧堂中回响。
“那我就如你们所愿。”
他看着一张张煞白惊恐的脸,一字一顿,宣告着一个新时代的来临。
“但这荣国府的规矩,从今天起,得变一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