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禧堂内,是一片能将人活活溺毙的死寂。
那根掐断了赖嬷嬷哭嚎的无形之手,仿佛也扼住了在场所有人的咽喉。
血腥气尚未散尽,与名贵香料的气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而令人作呕的芬芳。
林之孝早已带着几个膀大腰圆的家丁,面无表情地将那瘫软如泥的赖嬷嬷拖了出去。粗糙的麻布塞住了她的嘴,地面上只留下一道湿冷的、蜿蜒的痕迹,预示着她那比死亡更为凄惨的结局。
贾母枯坐于主位之上,那张往日里雍容华贵的面容,此刻沟壑纵横,写满了衰败与无力。她浑浊的目光落在堂下那个孙子的身上,只觉得前所未有的陌生。
这不是她记忆中那个可以随意打骂、可以视若无睹的庶出孙儿。
这是一头挣脱了所有枷锁,亮出了獠牙与利爪的猛兽。
她知道,这个贾枭,已经彻底脱离了她的掌控。
可是,北方鞑靼的铁蹄声犹在耳边,那道将贾家推向悬崖的充军圣旨,是悬在每个人头顶的利刃。现实的酷寒,让她不得不压下所有的惊惧与愤怒,重新审视这盘已被彻底搅乱的棋局。
“枭儿,”贾母的声音干涩而缓慢,每一个字都透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你既然知道北征的凶险,为何……还愿意去?”
贾枭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彻骨的冰寒。
他没有回答,只是在满堂权贵或惊或怒的注视下,旁若无人地走向一侧,随手拉过一张沉重的花梨木椅子。
“刺啦——”
椅腿摩擦地面的声音,在死寂的厅堂里尖锐得刺耳,也狠狠地刮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坐下了。
就那么自顾自地坐下了,双腿微张,脊背挺直,一种源自沙场铁血的霸道气场,无声地宣告了谁才是此刻的主宰。
“我不是愿意为你们这些行将就木的腐朽权贵去死。”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穿透力。
“我是为了我自己,为了我母亲。”
贾枭的目光越过众人,笔直地钉在贾母的脸上。他缓缓竖起了三根手指,骨节分明,稳定有力。
“要我去,可以。”
“但我有三个条件。”
“交易达成,我便去那九死一生的边关,为自己,也为贾家,杀出一个未来。若是不答应……”
他顿了顿,环视着一张张煞白的面孔,声音陡然转冷。
“大不了一拍两散,大家就安安静静地在这里,一起等着皇上的屠刀落下,抄家,灭族。”
“孽障!你……”
贾政气得浑身发抖,刚要拍案而起,却被贾母一道凌厉的眼神生生制止。
他嘴唇哆嗦着,终究还是把满腔的怒火咽了回去,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贾母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随即又被她强行压平。她盯着贾枭,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你说。”
“第一。”
贾枭的手指向那几口被打开的箱笼,金灿灿的元宝和白花花的银锭,在昏暗的堂中闪烁着惑人的光芒。
“这些东西,六十万两,一分不少,全数归我。”
“这是我招募死士、打造兵甲、购买粮草的军资。你们,一文钱都别想碰。”
王夫人的脸颊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呼吸瞬间变得急促。
六十万两!
那几乎是荣国府数年的进项!就这么……给了这个孽种?
她的心在滴血,那眼神里的贪婪几乎要化为实质,但一触碰到贾枭那冰冷无情的目光,她就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所有的念头瞬间熄灭,只敢死死地攥着自己的衣角,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第二,我母亲,周姨娘。”
贾枭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但每个字都重逾千斤。
“自我出征之日起,必须立刻抬籍。我要一份由宗族盖印、官府备案的正式文书,将其名分抬为平妻,从此享受正房太太的一切待遇。”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