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在贾枭胸中炸开的炽烈,并未随着风雪的呼啸而冷却。
恰恰相反,它化作了一股冷静到极点的寒流,瞬间贯穿了他的四肢百骸,让他每一个毛孔都透着精密的算计。
铁浮屠!
陨铁重甲!
这已经不是满汉全席了。
这是足以让他在这乱世棋盘上,直接掀翻桌子的力量!
他深邃的目光穿透风雪,落在眼前那五百名衣衫褴褛、神情麻木的残兵身上。现在,他们是乌合之众。但很快,他们就将成为自己手中最锋利,最沉重,也是最致命的战锤。
“传我将令。”
贾枭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地压过了风雪的呜咽。
“命副将张成为先锋,即刻整队,携带所有辎重,继续北上,不得有误。”
身旁的亲兵一愣,脸上写满了不解。
北上?主子不跟着大部队走了?
贾枭没有解释。
他的视线转向身侧,那个身躯重新变得挺拔的焦大。
“你,跟我回京。”
……
夜色如墨,将整个京城浸染得一片死寂。
两道黑影,一前一后,避开了所有巡夜的更夫与兵丁,如鬼魅般穿行在空无一人的街巷。他们的速度快得惊人,脚尖在积雪的屋檐上轻点,只留下一道微不可察的痕迹,随即被新的落雪覆盖。
贾枭最终停在了荣国府那座偏僻的三房小院之外。
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一株光秃秃的老槐树下,目光投向院内。
院里很安静。
只有一扇窗户,还透出昏黄而温暖的灯光。
一道纤弱的身影,正映在窗纸上。
是母亲,周姨娘。
贾枭的目光穿过窗棂的间隙,看得分明。母亲正坐在一盏油灯下,低着头,一针一线地缝补着什么。
那是一副厚实的护膝。
布料是寻常的靛蓝粗布,但里面塞满了厚厚的棉花,针脚细密得令人心疼。
她的动作很轻,很柔,却又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坚定。仿佛她手中的不是针线,而是在为即将远行的儿子,编织一道能够抵御世间所有风霜的护身符。
在她的房门外,两道壮硕的身影如同石雕,一动不动地伫立在风雪里。
正是他花重金雇来的那两个护卫。
他们忠实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为这院内唯一的光明,挡住了外间所有的黑暗与寒冷。
贾枭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很想进去,哪怕只是隔着门,听一听母亲的呼吸声。
但他不能。
他不想让这扇窗里的温暖灯火,沾染上自己即将带回来的血腥气。他此去,是要从腐烂的根里,刨出带刺的铁器。这个过程,注定不会平静。
他收回目光,身上那仅有的一丝温情被瞬间冰封。
再转身时,他又是那个从尸山血海中归来的孤狼。
“宁国府那边,现在什么情况?”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与夜色融为一体。
站在他身后的焦大,此刻已经完全换了一副模样。
一身裁剪合体的黑色劲装,勾勒出他那如同岩石般坚实的肌肉轮廓。曾经的颓唐与疯癫消失无踪,取而代代的是一种久经沙场的精悍与干练。他的背上,斜背着一柄用厚布包裹的宽大短刃,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随时可以出鞘的锋利。
“回主子,宁国府的守备,现在就是个笑话。”
焦大的声音里充满了鄙夷。
“贾珍那个畜生,这几日正带着他那帮狐朋狗友,在天香楼里醉生梦死,连家都懒得回。府里上上下下,全凭赖升那个狗东西一手遮天。”
赖升。
荣府大管家赖大的亲弟弟,宁府如今的实际掌权者。一条仗着主子势,比主子还要猖狂的恶犬。
“铁浮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