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风散尽。
呼啸的杀意归于沉寂。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黑山村的村口，积雪已经被浓稠的鲜血彻底浸透，在凛冽的寒风中凝结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暗紫色。
刺鼻的血腥与内脏的腥膻，混杂着皮肉烧焦的古怪气味，钻入每一个幸存者的鼻腔，刺激着他们几近崩溃的神经。
五十多名方才还嚣张跋扈，视人命如草芥的流寇，此刻超过大半都变成了冰冷的尸块。
他们以各种扭曲的姿态，横七竖八地躺在泥泞的血泊里，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场屠杀的惨烈。
贾枭策马而立。
他身下的黑色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鼻孔里喷出滚滚白气。
八十二斤重的断魂枪，被他单手持握，枪身斜斜指向地面。
枪尖的血槽中，最后一滴浓稠的血珠，正沿着冰冷的钢铁纹路缓缓滑落。
滴答。
一声微不可闻的脆响，在死寂的村口清晰地回荡。
这声音，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口。
在他身后，焦大和他带来的五百名临时拼凑的家丁、难民，一个个喉结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们的眼珠子瞪得滚圆，瞳孔里倒映着那个年仅十六岁的少年背影，像是看到了某种超乎理解范畴的恐怖存在。
他们想过这是一场恶战。
他们甚至做好了死伤惨重的准备。
可他们从未想过，一个人，一杆枪，能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里，将五十多个亡命悍匪组成的阵线，凿得对穿！
这不是战斗。
这是碾压。
那是何等恐怖的武力？
那是何等霸道的枪法？
贾枭没有理会身后众人山崩海啸般的内心震动。
他的目光，冷漠地扫过那些蜷缩在破烂屋舍角落，从门缝、窗洞里探出头来的村民。
那些面孔，无一例外，都是蜡黄的，干瘪的。
眼神里，是一种长年累月被欺压、被掠夺后，沉淀下来的，深入骨髓的麻木与恐惧。
他们的眼神空洞，仿佛一群失去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这就是你们害怕的东西？”
贾枭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话音未落，他手腕猛地一抖！
长枪如毒龙出洞，精准地从地上挑起一颗头颅。
那是流寇首领的人头。
死前那极致的惊恐与不敢置信，还完完整整地凝固在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
头颅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地落在村民们藏身的屋舍前，滚了几圈，最终面朝上停了下来。
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一张张惊骇欲绝的脸。
贾枭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的刀锋，刮过每一个村民的脸颊。
“从今天起，黑山村，归我贾枭罩着。”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炸响的一道惊雷。
“凡是我贾枭的兵，一天两顿干饭，顿顿见荤腥！”
“想活命的！”
“想报仇的！”
“想在这操蛋的世道里，像个人一样活着的！”
“就拿起这些杂碎的刀，跟我走！”
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雷音滚滚，震得那些破败的屋舍都在簌簌发抖，震得所有村民耳膜嗡嗡作响，也震碎了他们心中那层厚厚的、名为麻木的冰壳。
干饭……
荤腥……
像个人一样活着……
这几个词，拥有着无穷的魔力，狠狠地撞进了每一个人的心底最深处。
人群中，一个身材魁梧如熊，满脸虬髯的壮汉，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流寇丢下的粮食口袋，还有贾枭身后大车上那堆积如山的物资。
他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
他是赵二虎，黑山村的猎户头领。
他的祖父，曾是跟着老国公在北境屠杀过鞑子的悍卒。
刚才贾枭那摧枯拉朽、霸道绝伦的杀戮，彻底点燃了他骨子里沉睡已久的血性。
可点燃血性的，是武勇。
让他下定决心的，却是那一句“顿顿见荤腥”。
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吃饱饭是什么时候了。
他的孩子，已经饿得皮包骨头，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赵二虎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每一步都踩在血水和烂泥里，发出“噗嗤”的声响。
他沙哑的嗓子因为极度的激动而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