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三房小院里摇曳的烛火,似乎仍在他眼底燃烧,那份灼人的暖意,已然沉淀为他胸腔中一块坚硬的烙铁。
它烫平了佣兵生涯留下的所有旧伤,也烙下了一个崭新的印记。
天色未明,神京城还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薄雾之中。
贾枭跨上了那匹通体乌黑的千里马。马儿不安地刨着蹄子,鼻孔中喷出两道白气,与清晨的冷雾混在一处。
他的身后,是焦大和他亲自挑选的十名护卫。他们并非荣国府那些样子货,而是真正从边军退下来的百战老兵,此刻人人身披重甲,沉默得如同十尊铁铸的雕像。他们驾驭的五辆大车上,盖着厚厚的油布,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而规律的轰响,每一个音节都在宣告着远行。
晴雯站在院门口,身上披着一件厚实的斗篷。她的眼眶有些红,却倔强地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贾枭没有回头,只是留下了一句命令。
“看好周姨娘,府里但有风吹草动,允你先斩后奏。”
他给了这个丫头最大的权限,也将母亲的安危,连同那两名藏于暗处的死士,一并交到了她的手上。
车队缓缓驶动,沉重的车轮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最终汇入神京城苏醒的喧嚣,消失在北城门洞开的巨大阴影里。
一出城门,扑面而来的气息便陡然一变。
那股混杂着尘土、腐败与绝望的味道,仿佛一道无形的墙,将城内的繁华与靡丽彻底隔绝。
道路两旁,随处可见蜷缩着的身影。他们中的一些人,已经永远不会再醒来,身体僵硬地倒在路边,睁大的眼睛里只剩下灰败的天空。更多的人,则像一群被抽走了魂魄的行尸,眼神麻木,动作迟缓,靠在光秃秃的树干下,或者干脆就躺在冰冷的泥地上。
一个几岁大的孩子,正趴在地上,用牙齿费力地啃食着一块干硬的树皮,他的母亲就躺在旁边,胸口没有一丝起伏。
贾枭的目光从这些景象上一一扫过,面无表情。
作为在末世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顶级佣兵,这样的场景他见过太多,早已无法在他心里掀起波澜。但不同的是,这里不是异界,不是废土。
这里是他的世界,是他要征服的天下。
这些倒毙的灾民,这些麻木的流民,都是这腐朽王朝肌体上正在溃烂的脓疮。
他的眼神深处,燃起一簇冰冷的火焰。
焦大催马跟在他的身侧,这位在荣国府里装了几十年老迈昏聩的老人,此刻浑浊的眼神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经沙场的锐利。他的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主子,前面就是黑山村的地界了。”
焦大的声音低沉,他勒住了马缰,目光投向远方。
“不过好像不太对劲。”
贾枭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只见前方数里之外的村落入口,正有几股黑色的浓烟冲天而起,像是几条挣扎的毒龙。
北风呼啸而来,卷着烟尘,也送来了断断续续的声音。
有凄厉的哭喊,有疯狂的嘶吼,更有一种令人作呕的、充满了兽性的狂笑。
车队停了下来。
随着距离拉近,村口的景象愈发清晰。
那是一副人间炼狱的图景。
一伙衣衫褴褛、面目狰狞的汉子,正挥舞着五花八门的兵器,在村口肆无忌惮地烧杀抢掠。
他们砸开农户的家门,将为数不多的粮食拖拽出来,稍有反抗,便是一刀砍下。
几名农夫倒在血泊中,他们的妻儿在一旁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
更有几个满脸横肉的家伙,正狞笑着,合力拉扯着两名拼死挣扎的农家少女,要将她们往旁边的小树林里拖拽。少女的衣衫已被撕破,露出雪白的肌肤,在灰暗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眼。
她们的哭喊声,绝望而无助。
“又是这些趁火打劫的杂碎。”
贾枭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仿佛冬日里最冷的冰。
这些流寇,在别人眼中是灾祸,是蝗虫。
但在他眼中,他们存在的唯一价值,就是成为自己踏上这片土地的第一块垫脚石。
他要用这些人的血,来宣告自己的到来。
他要让未来的黑山悍卒们亲眼看看,他们将要效忠的,是怎样一个主子。
“焦大。”
贾枭缓缓开口。
“把我的枪拿来。”
焦大没有多问一个字,他翻身下马,从头车上一个特制的长条木箱中,恭恭敬敬地请出了一杆长枪。
那是一杆通体黝黑,枪身却隐隐泛着一层诡异紫光的重枪。
断魂枪。
重八十二斤。
当贾枭的手掌握住冰冷的枪身时,一股血脉相连的感觉油然而生。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的【霸王枪意】正在苏醒,发出一阵阵兴奋的、渴望杀戮的雀跃。
一股无形的霸烈气机,以他为中心,悄然弥散开来。
“老焦,你带人守住所有出入口,封死这里。”
贾枭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一个,都不要放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群仍在狂欢的流寇,眼神如同在看一群死物。
“这些杂碎,我一个人来。”
话音未落。
贾枭猛地一夹马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