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京郊最后一股匪患被连根拔起,贾枭的名号,开始在神京城那些权贵的耳中,愈发响亮。
他们只知道,荣国府那个被发配充军的疯子庶子,走了狗屎运,在京郊剿匪立了些微末功劳。
他们却不知道。
这个他们眼中的疯子,正在神京城的眼皮子底下,用无数山匪的鲜血与白骨,悄悄磨快了一柄足以弑君杀神的绝世利刃。
而这柄利刃接下来的目标,将不再是这些散兵游勇。
是那个盘踞在神京,看似坚不可摧,实则早已腐朽生蛆的大乾朝官僚机器。
先锋营的训练已经步入正轨,但贾枭并不满足。
在他的计划中,先锋营不仅要有无坚不摧的重甲骑兵,更要有一支能在百步之外点名索命的远程打击部队。
那三百套连环马重甲固然厉害,但在这个时代,如果没有强大的火力覆盖,重甲骑兵冲锋的道路,只会被敌人的血肉和自己的尸体一同堵塞。
它们会变成一个个移动的铁棺材。
“主子,咱们现在的弓弩都是些破旧货。”
赵二虎站在贾枭面前,黝黑的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火气。他手上抓着一把刚刚断成两截的制式硬弓,断口处的木料呈现出一种腐朽的灰白色。
“兵部拨下来的那些,还没拉满弦就得崩断,根本指望不上!”
他将断弓狠狠摔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贾枭垂眸,拾起其中一截。
他的手指在粗糙的断面上轻轻摩挲,那冰冷的眼神里,寒意几乎要凝结成霜。
大乾朝的武备废弛,已经到了这种触目惊心的地步。
用这种朽木制成的兵器发给士卒,无异于让他们赤手空拳地走向屠宰场。
“既然兵部靠不住,那咱们就找个靠得住的地方。”
贾枭扔掉断弓,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入夜。
神京城,工部尚书严大人的府邸,依旧是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书房内,紫檀木大案上烛火摇曳,映照着工部尚书严尚荣那张沟壑纵横却又红光满面的脸。
他戴着老花镜,一手拨弄着算盘,珠子发出清脆悦耳的“噼啪”声,一手在账本上记录着什么。
今年从修缮南北河道的大工程里,又额外“节省”出了三万两白银。
这笔钱,天知地知,他知,还有几个心腹知。
现在,它已经安安稳稳地躺在了自家的密库里。
严尚荣满意地呼出一口气,端起手边的参茶,美滋滋地呷了一口。
就在这时,他脖子后面猛地窜起一阵刺骨的凉意。
那不是冬夜的寒风,而是一种被某种恐怖存在盯上后,从骨髓深处炸开的毛骨悚然。
他猛地一抬头。
书房那扇本应紧锁的窗户,不知何时已经洞开,夜风卷着寒气灌入。
一个身着玄甲的少年,正静静地坐在他的书案对面。
那少年满面寒霜,仿佛是从九幽地狱里走出的勾魂使者,手中正不紧不慢地把玩着一柄不足一尺长的短刀,刀锋在烛光下反射出森然的冷光。
“你……”
严尚荣的瞳孔骤然收缩,参茶从手中滑落,滚烫的茶水泼了一身,他却毫无所觉。
“贾……贾枭!”
他认出了这张脸,这张最近在京城权贵圈里被当做笑谈的脸。
一股混杂着羞辱和恐惧的怒火冲上头顶。
“你竟敢夜闯本官府邸!”
严尚荣吓得险些从太师椅上瘫下去,他强撑着桌沿,正要张口呼喊外面的护卫。
贾枭没有说话。
他只是随手将一本泛黄的陈旧册子,扔在了紫檀木大案上。
“啪。”
册子不厚,声音却沉闷得砸在严尚荣的心口。
他只是下意识地瞥了一眼。
那即将冲出喉咙的呼救声,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卡在了嗓子眼里,只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嗬嗬”声。
那是一本账本。
一本他以为早已经化为灰烬的账本。
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他这些年,如何利用工部职权,勾结各地工匠,虚报物料,抬高用度,私自倒卖侵吞官府铁料、木料的详细账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