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枭提枪而立,背后是声浪滔天的激愤人群,身前是魂飞魄散的库丁。
这一刻,他就是此地的王法。
神京城中的喧嚣,似乎都汇聚于此,却又在他身前三尺之地戛然而止。
军需库前的这场血腥闹剧,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死水,激起的涟漪远不止于街头巷尾的百姓。
在不远处一座酒楼的二层雅间,临窗的位置,有两道目光早已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那是一处绝佳的观察点,既能俯瞰全场,又不会被下方混乱的人群所波及。
窗边两人,皆是二十出头的年纪,一身锦衣,气宇轩昂。
左侧一人身材异常魁梧,肩宽背厚,仅仅是站在那里,便透出一股熊罴般的压迫感。他面容刚毅,棱角分明,正是镇国公牛清之孙,牛奔。
右侧那人则显得儒雅许多,身形挺拔,面如冠玉,只是那时刻按在腰间长剑上的手,指节分明,透着一股久经锤炼的力量感。此人,乃是理国公柳彪之孙,柳卓。
镇国公府,理国公府,与贾枭所在的荣国府,其祖上皆是开国元勋,同属四王八公之列。
只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到了他们这一代,随着王子腾一系文官势力的强势崛起,对传统勋贵集团的疯狂打压,牛、柳两家的日子早已不复往日荣光,在京营之中备受排挤,空有一身武艺却无处施展。
楼下,当赵二虎那浸透了盐水的倒刺长鞭,第一下撕裂李郎中脊背的时候,牛奔魁梧的身躯便猛地一震。
他看着那喷溅的血花,听着那不似人声的惨嚎,非但没有不适,眼中反而燃起一团炙热的火焰。
“好!”
当贾枭一枪断杆,将李郎中连同旗杆一同斩落之时,牛奔再也按捺不住。
他蒲扇般的大手猛地一拍窗沿,坚实的木质窗框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痛快!他娘的,打得太痛快了!”
牛奔双目放光,死死盯着下方那个持枪而立的身影。
“这贾枭是何方神圣?以前只听说荣国府有个衔玉而生的宝玉,整日跟在女人屁股后面吃胭脂,怎地冒出这么一号人物!”
“这份胆魄!这份狠劲!在兵部衙门口,把兵部的人吊起来抽!我老牛活了二十年,闻所未闻!”
他声音洪亮,震得桌上茶杯嗡嗡作响,语气中的激赏与兴奋,不加丝毫掩饰。
旁边的柳卓没有他那般外放,但一双深邃的眸子里,同样闪烁着惊异的光芒。
“此人,绝非莽夫。”
柳卓微微颔首,声音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判断。
“你看他,先宣罪状,再用酷刑,每一步都将自己立于‘理’上。他打的不是李源,是国法,是军纪。他这是在替陛下清理门户,谁敢拦,谁就是李源的同党。”
“杀伐果断,心思缜密,且每一步都算准了人心。这贾家,怕不是要出一条真龙了。”
柳卓的手,无意识地在剑柄上摩挲着。
他看到了那些被从库房里拖出来的陈米腐粮,看到了那些一折就断的劣质兵刃。
这些东西,他太熟悉了。
他在京营的弟兄,用的就是这些破烂!
一股压抑已久的怒火,在他胸中翻腾。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对方心中所想。
结交之心,油然而生。
如今的勋贵集团,就是一盘散沙,被王子腾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需要一个强人,一个敢掀桌子的硬茬子,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僵局。
眼前的贾枭,无疑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楼下,贾枭已经下令。
“按照我的账本,把真正属于先锋营的粮草军械,给我一粒不少,一件不差地搬出来!”
先锋营的士兵们发出一声震天怒吼,如狼似虎地冲进了库房深处。很快,一袋袋颗粒饱满的真正精米,一箱箱闪烁着森然寒光的崭新兵刃,被他们从库房的最深处搬了出来。
百姓们看得真切,人群中的叫好声、议论声,汇成了一股更加汹涌的浪潮。
就在此时,牛奔和柳卓已经走下酒楼,分开人群,径直来到了贾枭的马前。
“贾三爷,好手段!”
牛奔那洪钟般的大嗓门响起,带着一股子武人之间天然的亲近与豪爽。
“我老牛活了二十年,就没见过谁敢在兵部大门口,这么结结实实地抽那帮酸腐文官的脸!解气!”
贾枭勒住马缰,并未立刻回应。
他的目光从这两人身上扫过,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
几乎是同时,在他的视野之中,两行旁人无法看见的文字,在这两个青年的头顶悄然浮现。
【牛奔:热血义气(紫色)、天生神力(蓝色)】
【柳卓:家族底蕴(紫色)、儒将之风(蓝色)】
紫色词条!
贾枭的心神微动。
这代表着顶级的潜质与气运。
镇国公家的小公爷,理国公家的二公子。
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两个人的信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他知道,在这个神京城,光靠自己一个人的武力是远远不够的。他需要盟友,需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尤其是这些同样对现状不满的将门后裔。
他们,就是自己最好的基本盘。
贾枭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镇国公家的小公爷,理国公家的二公子。”
他平静地开口,一语道破了两人的身份。
柳卓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拱手行礼,姿态谦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