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钰哥哥。”
黛玉停在马前，仰起头。
她从紫鹃手中接过一个小小的、包裹得整整齐齐的包袱。
“这些……是我们姐妹的一点心意。”
她将包袱递上去。
“里面是我连夜赶制的几副护膝，还有几样寻来的止血良药。”
“战场上刀剑无眼，你……你一定要为了咱们这些在家里等着你的人，保重身体。”
那一声“钰哥哥”，叫得百转千回。
其中蕴含的情谊，不再是兄妹间的关切，而是更深，更浓，更炽热的东西。
便是院里的粗使婆子，也听出了那份不同寻常的牵挂与倾慕。
贾枭沉默地伸出手，接过了那个还带着少女体温的包袱。
他的手指粗粝，布满老茧，与那柔软的布料形成鲜明的对比。
“多谢。”
他只说了两个字。
但这两个字，却比他之前说的任何一句话，都显得更有人情味。
紧接着，探春也快步上前，递上一个香囊。
“三哥哥，这是我为你求的平安符，愿你旗开得胜，早日凯旋！”
她的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钦佩。
迎春性子怯懦，只是默默地递过一个食盒，低声道：“里面是些点心，路上吃。”
这一幕，彻底击溃了贾宝玉。
他站在人群中，被所有人遗忘。
妹妹们的心意，她们的担忧，她们的敬仰，全都给了那个男人。
而他，这个被她们从小环绕的“宝二爷”，此刻却显得如此多余，如此可笑。
他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块通灵宝玉。
那块曾带给他无限荣光与宠爱的石头，此刻却冰冷得硌手。
他突然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里，第一次变得如此渺小。
如此卑微。
“二哥哥。”
一道清冷的声音再次传来。
是黛玉。
她已经准备离去，却在转身的最后一刻，回头看了他最后一眼。
“你那块玉，要是真想砸，就砸了吧。”
她的语气里，没有劝阻，没有惋惜，只有一片森寒的冷漠。
“碎了那块石头，或许你才能真正看清，这天底下的男人，到底该是个什么样子的。”
话音落下，黛玉不再有任何停留。
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对着马上的贾枭，再次端端正正地福了一福。
随后，转身，决然离去。
那背影，再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轰！
贾宝玉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整个人僵在原地，如同被一道天雷劈中了魂魄。
碎了那块石头……
看清男人该是什么样子……
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紧握着玉的手再也使不出力气。
“啪嗒。”
一声沉闷的轻响。
那块被他视作性命，被整个贾府捧上神坛的通灵宝玉，就这么从他指间滑落，掉在了地上。
玉佩砸在坚硬的青石板上，却没有碎裂，只是翻滚了两下，溅起了一地灰尘。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上面的朱红穗子沾满了泥土，显得黯淡无光。
然而，这一次。
没有婆子丫鬟撕心裂肺地冲上来。
没有贾母惊骇欲绝的尖叫。
甚至，没有几个人朝那块玉多看一眼。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敬畏地，追随着那个即将远征的杀神。
贾枭冷冷地俯视着地上那块曾经被视为贾府命根子的石头。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双腿猛地一夹马腹。
战马长嘶一声，铁蹄高高扬起，重重落下！
“出发！”
“回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