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宁娜的嘶吼在枕头下逐渐微弱,最终化为断断续续的、令人心碎的抽噎。
整个提瓦特,在这一刻都仿佛能听到她灵魂碎裂的声音。
然而,光幕的创造者,那个名为苏白的神秘存在,显然没有丝毫怜悯之心。
芙宁娜的崩溃,非但没有换来节目的终止,反而像是往烧红的烙铁上又浇了一勺滚油。
画面没有丝毫停顿,反而愈发清晰,愈发……残忍。
光幕之上,场景切换。
通心粉的地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枫丹廷午后最繁华的街道。
阳光灿烂,街边的咖啡馆坐满了悠闲的民众,巡轨船在水道上平稳滑行,一切都显得那么和平、繁荣。
而这片繁荣的背景板中,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沿着建筑的阴影,出现在了枫丹廷最负盛名的蛋糕店——“德波蛋糕店”的橱窗外。
那是一个披着深色斗篷的身影,兜帽拉得极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把自己缩在最不起眼的角落,动作充满了不自然的紧张与警惕。
镜头缓缓推近,给了那个身影一个特写。
尽管光线昏暗,但那双独一无二的异色眼眸,还是瞬间暴露了她的身份。
芙宁娜。
此刻,这双本该审视众生的神明之眼,正一眨不眨地,死死地黏在橱窗里。
那是一个小巧精致的蛋糕。
雪白的奶油堆砌成小小的山丘,顶端点缀着一颗鲜红欲滴的草莓,几片翠绿的薄荷叶作为陪衬,简单,却散发着致命的甜美诱惑。
光幕仿佛能传递嗅觉。
所有观众,似乎都闻到了那股浓郁的、混杂着奶香与果香的甜腻气息。
芙宁娜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一个极细微的、吞咽的动作。
她整个人几乎都贴在了冰冷的玻璃橱窗上,鼻尖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雾。
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自信甚至傲慢笑容的脸,此刻挤得微微变形,写满了最原始、最纯粹的渴望。
一行小字,以内心独白的形式,浮现在她的头顶。
【不行,芙宁娜!】
【你这周的预算已经严重超支了!】
【为了维持沫芒宫那几套新礼服的体面,你必须克制!克制!】
【你是神明!威严的、受人敬仰的水神!】
【神明怎么可以沉溺于这种甜腻的、毫无格调的世俗享乐!】
她的内心在咆哮,在呐喊,在用尽一切词汇说服自己。
可是,她的双脚却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焊在了地面上。
想走。
挪不动。
再看一眼,就看一眼。
这一幕,通过光幕极具艺术感的慢动作处理,配上了一段悠扬又悲凉的小提琴独奏曲,将一个神明想吃又不敢买、想走又舍不得的窘迫与纠结,演绎到了极致。
那种感觉,不再是单纯的悲伤,而是一种……荒诞到让人想笑,又心酸到让人想哭的复杂情绪。
枫丹的民众们彻底沉默了。
之前对通心粉的震惊,此刻已经发酵成了一种更深邃的、让他们坐立不安的情感。
有人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摩拉。
一枚蛋糕的钱。
对于大多数枫丹人来说,不过是一次下午茶的开销。
可对于他们的神明,却似乎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沫芒宫内。
那维莱特眼中的紫色风暴,在看到这一幕时,诡异地平息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空洞。
原来,那所谓的“体面”,那支撑着枫丹门面的华服,是用这种最卑微的欲望克制换来的。
他忽然想起,有一次庆典后,他看到芙宁娜的礼服裙摆处有一丝微小的磨损。
当时他并未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