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微微颔首，用那双充满神性的眸子看向他，似乎在说“甚好”。
然后，噩梦开始了。
钟离看中了一块夜泊石原矿。
达达利亚大手一挥，付钱。
钟离看中了一柄古华派的传世宝剑。
达达利亚笑容不变，付钱。
钟离看中了一整套鎏金茶具，还附带了三斤顶级的清心。
达达利亚的嘴角，开始出现一丝极其轻微的抽动。
他付钱。
钟离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一枚散发着淡淡光晕的“神之眼”空壳上，据说是某位岩系神之眼拥有者逝去后留下的遗物，被当做天价古董摆卖。
钟离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怀缅。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那个橘色头发的冤大头。
画面中，达达利亚的脸色，已经从最初的豪爽，逐渐变得僵硬。
然后，僵硬的表情上，出现了一丝裂痕。
最后，那张俊朗的脸上，只剩下麻木。
一种灵魂被掏空的麻木。
视频配上了一段极度凄凉的二胡独奏，如泣如诉。
每当钟离说出一个“要”字，镜头就会给达达利亚掏钱包的动作一个大大的特写。
哗啦啦——！
金币流逝的夸张特效，伴随着钱袋迅速干瘪的动画，形成了一道触目惊心的瀑布。
光幕之上，新的字幕缓缓浮现。
【他，是行走在璃月的提款机。】
【他，是岩王帝君最忠实的钱包——达达利亚。】
“噗——！”
星穹列车上，三月七一口星芋啵啵茶直接喷了出来，整个人都看傻了。
她瞪大了眼睛，指着光幕，声音都在颤抖。
“等一下！这位钟离先生……他是真的不带钱啊！”
“而且他怎么能这么理直气壮地让别人付钱？那个表情，那个眼神，就好像别人给他付钱是天经地义一样！”
她扭头看向身旁的丹恒，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丹恒，你说，如果他没遇到那位叫‘公子’的先生，他会不会因为吃霸王餐被千岩军抓起来？”
丹恒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目光深邃地注视着光幕中的钟离，沉吟片刻，给出了一个精准的评价。
“以他的武力和智慧，抓他，可能不太现实。”
“但他确实是我生平仅见的，最有生活情趣的……穷鬼。”
与此同时，璃月总务司。
刻晴的脸色已经变得极其复杂。
作为岩王帝君最忠诚的拥护者（虽然她自己嘴上从不承认），她无法容忍任何人如此“污蔑”这位学识渊博的钟离先生。
哪怕她还不知道钟离的真实身份，但仅凭那份深不可测的学识，就足以赢得她全部的尊重。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在群里发出了严正的反驳。
【刻晴：“诸位未免太过片面！金钱，不过是衡量价值最低级的尺度！”】
【刻晴：“钟离先生学识渊博，他对璃月历史、文化、百工技艺的理解，早已超凡入圣！他的每一句建议和评价，对整个璃月来说，都是无价之宝！”】
【刻晴：“用区区摩拉去衡量他的价值，本身就是一种最大的不尊重！”】
这番话，掷地有声，充满了对权威与知识的敬畏。
不少璃月本地的观众，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确实，能请到钟离先生这样的人物掌眼，那本身就是天大的荣幸，付点钱又算得了什么？
然而。
这种苍白无力的辩解，在光幕接下来的画面前，被击得粉碎。
画面中，钟离正驻足于一个地摊前。
摊位上，摆着一个古朴的鸟笼。
那鸟笼做工精巧，雕花繁复，一看就有些年头。
钟离的目光，死死地黏在了那个鸟笼上。
他的喉结，极其轻微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那是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渴望。
就好像一个饿了三天的孩子，看到了一个刚出炉的馒头。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点评古董时的深邃，没有了俯瞰众生时的平静。
只有两个字。
想要。
然后，在万众瞩目之下，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了头。
那双曾经蕴含着宇宙星辰的灿金色眸子，此刻，无比精准地，落在了身旁的达达利亚身上。
镜头，给了达达利亚一个面部特写。
那张麻木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