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西北的硝烟尚未彻底沉寂,炮管的余温仍在微风中蒸腾。
防空营的战士们像是抚摸着心爱的婆娘,用浸了油的棉布,一遍遍擦拭着那二十门刚刚咆哮过的双三七高炮。炮身上冰冷的钢铁,此刻在他们眼中,比金子还要滚烫。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近乎癫狂的亢奋。
打了这么多年仗,他们头一次把天上的铁鸟当靶子打,而且是一打一个准,打得对方连个囫囵尸首都留不下!
这份战绩,足够他们吹一辈子牛皮!
李云龙蹲在战壕的边缘,用火柴点着了那锅旱烟。他深深地嘬了一口,辛辣的烟气灌满肺腑,带来一阵熟悉的眩晕感。
他眯着眼,刚准备吐出一个完美的烟圈,头顶那片被炮火洗刷过的湛蓝天幕,毫无征兆地,再次发出了那种低沉而宏大的嗡鸣。
这声音……
如今听在李云-龙的耳朵里,比云龙-戏班子里那当家花旦的唱腔还要悦耳动听。
他猛地弹了起来,粗糙的军裤蹭了一屁股黄土也浑然不觉。
烟锅子被他随手别在腰间,他伸出那根指点江山的手,直愣愣地戳向天空,扯开嗓子就嚎。
“老赵!赵刚!快给老子滚出来看!”
“天上的大镜子又要给咱变戏法了!”
话音未落,一道无形的波纹荡开,原本万里无云的天空中央,光线开始扭曲,汇聚成一面巨大的光幕。
光幕之中,先前那种令人血脉贲张的肃杀对抗场面缓缓淡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抹掉。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广袤无垠、生机勃勃的神州大地。
山川壮丽,江河奔腾。
紧接着,一行龙飞凤舞、苍劲有力的大字,如同用浓墨挥就,缓缓在画面上浮现。
“贴地飞行,缩地成寸。”
赵刚闻声从指挥部里快步走出,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着天空中的异光。
“团长,这又是什么?”
李云龙没搭话,他的全部心神都被画面牢牢吸住了。
只见那广袤的大地上,一条银白色的长龙,正沿着两条平行的铁轨,从地平线的尽头呼啸而来。
那是一列火车。
可这火车的模样,却颠覆了在场所有人对“铁家伙”的认知。
车头圆润流畅,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和速度感,不似凡物,倒像是某种从神话里冲出来的巨鸟。通体雪白的车身找不到一丝铆钉的痕迹,光滑得能映出天上的云。
车身侧面,三个鲜红如血的大字,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磅礴气势。
复兴号。
李云龙盯着那玩意儿,嘴巴半张着,一脸的匪夷所思。
他扭过头,用一种见了鬼的表情看着赵刚。
“老赵,你看清楚了没?”
“这车……它娘的连个烟囱都没有!不烧煤,不喝水,它咋跑的?”
“还有,这铁疙瘩瞅着是挺俊,可它能跑多快?有咱们的闷罐车快吗?”
赵刚推了推眼镜,目光死死锁定着光幕,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无法回答李云龙的问题。
因为眼前的景象,已经彻底超出了他引以为傲的知识范畴。
就在这时,画面陡然一转,切入了列车的内部。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车厢内明亮、洁净、宽敞得不像话。一排排座椅整齐地排列着,那种柔软的质感,隔着光幕都能感受得到。
李云龙敢发誓,那玩意儿绝对比晋绥军那个楚云飞的真皮沙发还要软和!
然而,最让这群百战老兵惊掉下巴的一幕,出现了。
画面中,一名穿着后世服装的乘客,脸上带着淡然的微笑,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枚硬币。
他将硬币竖着,轻轻放在了车窗的窗台边缘。
此时,列车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在飞驰。
窗外的景物已经完全模糊,化作一道道飞速后退的流光。
光幕的右下角,一串冰冷的数字无声地跳动着,仿佛死神的宣告。
【时速:350公里】
李云龙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他以为是刚才那口旱烟的劲儿太冲,让他产生了幻觉。
可那数字,依旧清晰无比。
他身边的警卫员虎子,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了出来,声音都在发颤。
“每……小……时……三……百……五……十……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