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伤的余韵还在空气中飘荡,视频的色调却陡然一转。
那种温暖的、燃烧般的橘红彻底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灰暗、甚至带着一丝病态的冷色调。
天幕的画面,来到了一处名为“借景之馆”的秘境。
它坐落于稻妻踏鞴砂的深处,殿堂的制式极尽华丽,每一寸都彰显着神明的威仪。
然而,那份华丽之下,却是空旷得令人感到刺骨的孤独。
没有侍女,没有仆从,甚至没有一丝活物的气息。
只有风穿过空旷殿堂时,带起的呜咽。
在那层层叠叠的厚重珠帘之后,一个身影静静沉睡。
他有着一头柔顺的紫色短发,面容精致得不似凡人,宛如倾注了神明最高杰作的瓷娃娃。
肌肤白皙,在昏暗的光线下透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
万界观众的心弦,在看到这个少年的瞬间,不由得微微一紧。
这是雷电影制造的第一个试作体。
那个本该承载神之心、代替她管理稻妻的初号机。
未来的愚人众第六席执行官——散兵。
经历了方才那场痛彻心扉的死别,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认为,雷电影会将对姐姐的思念、将那份无处安放的爱,倾注到这个与自己有着相似容貌的造物身上。
哪怕只是一点点的温柔。
哪怕只是片刻的凝视。
然而,现实给了所有人一记响亮,不,是冰冷刺骨的耳光。
画面中的雷电影,静静地站在少年的榻前。
她的目光,再无半分先前的悲恸与绝望,只剩下万载不化的玄冰。
那是一种审视。
一种不带任何情感,纯粹理性的评估。
她没有因为少年的精致面容而动容,更没有因为他肖似自己的容貌而产生任何涟漪。
她的视线,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剖析着这件“作品”的每一处细节。
然后,一个极其细微的举动,判了这件“作品”的死刑。
天幕的镜头,在此刻给出了一个极端的面部特写。
少年纤长的睫毛,在睡梦中轻轻颤动。
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毫无征兆地从他紧闭的眼角渗出,顺着那完美无瑕的脸颊缓缓滑落。
最终,“啪嗒”一声,砸在了身下金色的丝绸垫子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在流泪。
他在梦中,展现出了不该属于人偶的、独属于人类的情感与脆弱。
“不可。”
雷电影的声音在空荡死寂的大殿中响起。
不带情绪,不带温度,只有一股令人心惊的、斩钉截铁的果断。
她做出了判定。
这个会流泪、拥有感情的造物,过于脆弱。
这种灵魂上存在的“缝隙”,这种无法预测的“变量”,绝对无法承载那枚沉重如山的神之心。
更无法去维持她所追求的,那个绝对不变的、寂静的永恒。
她探出手,指尖却并未触碰少年分毫。
一枚象征着她身份的金紫色羽饰,从她手中飘落,轻轻地放在了少年的身侧。
那不是赠礼。
是施舍。
是她对这件“失败品”最后的、毫无意义的怜悯。
做完这一切,她毫不留情地转过身。
没有一丝留恋。
没有半分不舍。
借景之馆那沉重得需要数人合力才能推动的大门,在雷电的驱使下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缓缓合拢。
金色的雷电阵法在门缝彻底闭合的瞬间亮起,交织成网,将其彻底封锁。
门外,不知何时下起了倾盆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