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轻轻合上了双眼。
外界的喧嚣,万界的沸腾,都与他无关了。
他在心中,默默地,对那些逝去在时光长河里的老友们,说了一句话。
归终。
你看到了吗?
你所钟爱的人类,已经长大了。
原本,所有人都以为,那贯穿天地的悲鸣,那被重新镇压回深海的漩涡魔神,便是璃月这场神剧的终幕。
人类的胜利,神明的退场。
这是一个再完美不过的结局。
然而,就在万界观众还沉浸在那场由凡人亲手缔造的、最璀璨的星辰坠落所带来的震撼中时,那光幕上的画面,却毫无征兆地一转。
港口上空的金色碎屑尚未完全沉降。
人们劫后余生的欢呼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但那一切,都在迅速远去,被一种无声的、更为古老的寂静所取代。
画面,来到了一座人迹罕至的深山。
山名为琥牢山。
山下,一棵虬结苍劲的巨树,撑开如伞的华盖,根系深深扎入大地,仿佛在镇压着什么亘古的存在。
伏龙树。
一种令人心悸的压抑感,透过光幕,瞬间扼住了所有人的呼吸。
胜利的喜悦荡然无存。
取而代n?i的是一种钻心刺骨的、未知的疼痛。
一道沙哑、疲惫,仿佛承载了无尽岁月磨损的旁白,缓缓响起。
“这世间最残酷的,不是敌人的刀锋……”
“……而是岁月的磨损。”
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带着岩石风化的质感。
“它能让最坚硬的岩石化为尘土。”
“也能让最深厚的情谊,侵蚀变质。”
画面中,光影交错,千年前的记忆碎片穿插而入。
彼时的天空,比现在更加澄澈。
绝云间的山巅,一个身着岩色长袍的身影,还未背负起“帝君”二字的沉重,眉眼间尚有几分快意与洒脱。
在他的身侧,是一位形态儒雅的男子,正兴致勃勃地听着说书人的评弹,不时抚掌赞叹。
那是岩龙之王,若陀。
尚未被大地深处的怨恨侵蚀,尚未被无尽的岁月磨损记忆。
他们曾一同在山巅把酒言欢,也曾并肩在阵前平定妖邪。
他们点评江山,规划着璃月最初的蓝图。
那是属于“摩拉克斯”与他最古老战友的时光,是璃月历史上,最快意恩仇的一段岁月。
记忆的画面温暖而明亮。
现实的镜头却冰冷而残酷。
画面切回了伏龙树下,地脉紊乱的怨念,化作肉眼可见的黑气,丝丝缕缕地从地底渗透而出。
旁白的声音带着无尽的叹息。
“时间的侵蚀,地脉的破坏……”
“他遗忘了契约。”
“遗忘了好友。”
“那曾与神同游的龙王脑海中,只剩下被无度开采的怨恨,只剩下对人类贪婪的怒火。”
“他变成了……野兽。”
画面再度流转。
钟离,带着金发的旅行者,再一次踏入了这片封印之地。
他脱下了那身象征人间富贵的西装,换回了那件古老而庄重的神袍。
随着他的脚步,地穴深处的封印层层解开。
大地开始剧烈地震颤。
一股远比奥赛尔更加古老、更加蛮荒的恐怖气息,从地心深处苏醒。
那是一头巨兽。
它的身躯就是连绵的山峦,它的鳞甲就是最坚硬的岩层。一双燃烧着无尽怨毒的眼瞳,在黑暗中睁开,锁定了那个渺小的身影。
昔日的挚友,如今只剩下狰狞的巨口与充斥着毁灭意志的咆哮。
“是你……是你!!!”
“摩拉克斯!!!”
那怨毒的质问,让整个地层都在哀鸣,无数碎石簌簌落下。
面对这山峦般的巨兽,面对这故友最彻底的遗忘与憎恨。
钟离只是沉默。
他没有解释。
他也无法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