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默默地,抬起了手。
一杆由岩元素构筑而成的长枪,在他掌心凝聚成型。
枪尖的寒芒,映亮了他那双沉静如古井的金色眼眸。
“若陀。”
钟离的声音在空旷的地底回荡,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履行契约的决然。
“如果你还记得那份契约。”
回答他的,是更加狂暴的怒吼。
“死吧!摩拉克斯——!!!”
若陀的咆哮震碎了地层,庞大的身躯猛然撞来,那不是攻击,那是地壳板块的移动与冲撞!
战斗,爆发。
然而,这场战斗却让所有观者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窒息。
不同于对抗奥赛尔时的同仇敌忾。
这一次,他们只感到了无尽的悲凉。
每一次长枪与龙鳞的碰撞,都迸发出刺目的光。
每一次大地的震颤,都仿佛是古老盟约的悲鸣。
战斗的过程中,一种奇异的景象发生了。
在若陀那狂暴的、只剩下毁灭意志的邪恶人格缝隙之中,一个截然不同的意识,在苦苦挣扎。
那是一个小女孩的虚影。
她蜷缩在巨兽的灵魂深处,脸上挂着泪痕,用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哀求着,呼唤着。
“不要……”
“停下……求你……”
“他不是敌人……”
但她的声音,瞬间就会被那滔天的怒火所淹没。
“背信弃义的伪善者!!”
巨兽的咆哮与女孩的哀求,在同一具身躯里交织、撕扯。
这种灵魂层面的自我拉扯,让万界观众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残酷地体会到了“磨损”这两个字的真正重量。
时间,真的可以杀死一切。
即便是无所不能的岩王帝君,也无法逆转记忆的消逝。
他能镇压龙王的身躯。
却唤不回故友的灵魂。
战斗,终有尽头。
在最后一次惊天动地的碰撞之后,若陀那山峦般的身躯,终于力竭。
它庞大的头颅重重垂下。
那双燃烧着怨毒的眼瞳,其中的怒火渐渐熄灭,一丝清明与无尽的疲惫,重新浮现。
那属于善念的、小女孩的虚影,在这一刻,短暂地主导了身躯。
“如你所愿,摩拉克斯。”
若陀的声音不再是咆哮,而是那个儒雅男子的温和嗓音,带着解脱般的叹息。
“带走这些吧……”
它身上那些因地脉扭曲而生的力量,化作纯粹的元素结晶,飘向钟离。
“回到……你的安宁中去。”
话音落下,那双巨眼中的最后一丝光芒,也彻底黯淡。
若陀的灵魂,再度陷入了永恒的沉睡。
钟离站在巨大的地穴中央,岩枪早已消散。
他看着那巨大的身影,一寸寸地重归寂静,化作冰冷的岩石。
他没有说话。
一个字都没有。
他就只是那么静静地站着。
很久。
很久。
久到万界的观众都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无法呼吸。
盘点的画面色调,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昏暗。
一缕不知从何处透进来的残阳,将钟离的身影,在空旷死寂的地穴里,拉得很长,很长。
三千七百年。
他送走了归终,送走了护法夜叉,送走了无数仙人战友。
今天。
他又一次,亲手埋葬了自己最古老的朋友。
那种永恒的、站在时间尽头的孤独,如同一座无形的巨山,透过光幕,沉甸甸地压在了每一个生灵的心头。
这一刻,万界之中,无数人彻底成为了这位帝君的死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