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燃烧了五百年也未曾熄灭的疲惫。
以及,是对那悬于头顶的预言,随时可能应验的、深入骨髓的极度恐惧。
她每一天都在恐惧。
她每一刻都在恐惧。
她恐惧,在那山呼海啸般的狂热欢呼声中,溶解的诅咒会毫无征兆地降临。
她恐惧,在某一次自己都觉得拙劣的表演中,会被人看穿她那脆弱的、凡人的本质。
她恐惧,台下那些鲜活的、对她报以无限信赖的生命,会在她这个“神明”的面前,瞬间化为一滩虚无的、冰冷的液体。
但她别无选择。
她不能让恐慌蔓延。
她不能让绝望引发的骚乱,提前将枫丹埋葬。
所以,她必须用一个又一个的谎言,编织出一张虚假的安全网。
她必须强撑着,扮演那个永不战栗、永不失态、甚至有些滑稽可笑的执政官。
这种在悬崖边缘,用最华丽的舞步跳着独舞的极致紧张感,透过光幕,让诸天万界所有观众的心脏都悬了起来。
那些原本还在弹幕里,肆无忌惮地嘲笑她是“骗子”、“小丑”的强者们,此刻脸上的表情变得无比复杂。
他们笑不出来了。
DC世界。哥谭市。
阴暗潮湿的码头,小丑坐在一堆锈迹斑斑的废弃油桶上。
他看着光幕中,芙宁娜那张紧绷到极致、却依旧要维持着微笑的脸。
他突然疯狂地鼓起掌来。
“啪!啪!啪!”
嘶哑、尖锐的笑声,刺破了码头的宁静。
“哈哈哈哈哈哈!这才是真正的戏剧!这才是最伟大的疯子!”
小丑对着屏幕喃喃自语,那双癫狂的眼睛里,此刻满是灼热的、病态的狂热。
“用一个最脆弱、最不堪一击的人类灵魂,去对抗一个无法更改的、注定毁灭的死局!”
“甚至还要在这种极致的痛苦中,保持着可笑的优雅与高傲!”
“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尖啸。
“这个小姑娘,比你们看到的任何一个英雄,都要疯狂一万倍!”
与此同时。
提瓦特大陆,璃月港,往生堂。
钟离看着光幕中,芙宁娜坐在神座上那个孤独到极致的身影,发出了一声跨越时空的、无人听见的低叹。
他似乎已经洞悉了什么。
那双深邃的岩金色瞳孔中,闪过一丝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敬意。
这不是权术。
也不是伪装。
这种级别的心理博弈,这种跨越五百年光阴的漫长坚守,已经不再是任何计谋可以概括的范畴。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以自身灵魂为祭品的自我献祭。
一时间,诸天万界,无数观众屏住了呼吸。
直到此刻,他们才终于迟钝地意识到。
这个看起来娇小、虚荣、怯懦的女孩,正独自一人,背负着一种足以压垮星辰的沉重负担。
她在歌剧与审判的假象中,在万众的欢呼与簇拥下,独自面对着整个世界的凋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