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万界的呼吸,在那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在光幕中那个孤独到极致的背影上。
那是一种跨越了时间与空间的沉重。
一种以凡人之躯,独自对抗整个世界崩塌的悲壮。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就在所有人都为芙宁娜那五百年的坚守而心神剧震时。
剧情,急转直下。
光幕的画面毫无征兆地一转,那份还停留在预言纸面上的危机,终于在此刻,露出了它最狰狞、最血腥的獠牙。
轰隆——!!!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大地心跳骤停的巨响,从枫丹的白淞镇地底传来。
紧接着,是蛛网般瞬间蔓延开来的恐怖裂痕。
坚固的房屋,平整的街道,在那一瞬间变得比蛛网还要脆弱。
地基,正在崩塌。
还不等人们发出惊叫,一股不祥的、深蓝色的液体,裹挟着原始而混沌的气息,从地底深处悍然喷涌而出!
原始胎海之水!
它们不是温柔的溪流,而是贪婪的野兽,是收割生命的死神之镰。
一个刚刚还在街边与人谈笑风生的男人,脚下的石板路突然塌陷,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惊呼,半个身子就浸入了那片深蓝之中。
他的表情凝固了。
他的血肉、骨骼、乃至灵魂,都在短短不到一秒的时间内,被那诡异的液体彻底溶解、同化。
没有血。
没有挣扎。
只有一个鲜活的生命,瞬间化为一滩虚无的、冰冷的、与周围的胎海水毫无分别的液体。
一个。
十个。
上百个。
无数无辜的平民,在睡梦中,在工作中,在与家人的欢聚中,连一声呼救都来不及发出,就在这突如其来的灾难里,被彻底抹去了存在过的痕迹。
整个白淞镇,在短短数十秒内,变成了一片人间炼狱。
大雨倾盆而下,冲刷着这片刚刚吞噬了无数生命的土地。
雨幕中,一个身影踉踉跄跄地扑倒在泥泞里。
是娜维娅。
她的礼帽早已不知所踪,精心打理的金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混杂着泥水与泪水。
她的身后,那些忠心耿耿、追随她父亲最后的旧部,已经永远地消失在了那片蓝色的汪洋中。
她失去了最后的一切。
悲恸与绝望,化作了足以焚烧理智的滔天怒火。
她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穿透雨幕,盯住了不远处那个同样呆立在雨中的身影。
水神,芙宁娜。
“芙宁娜——!!!”
一声嘶哑到几乎破音的尖叫,刺破了雨声。
娜维娅从泥泞中爬起,用尽全身的力气,疯了一般冲向那个她曾经无比信赖、此刻却只觉得无比讽刺的“神明”。
她冲到了芙宁娜的面前,巨大的冲击力让她脚下一个不稳,再次狼狈地摔倒在芙宁娜的脚下。
但她顾不上了。
她撑起满是泥污的身体,仰起头,用尽生命中所有的力气,发出了那句最沉痛、最绝望的质问。
“你不是神吗?”
这一句话,仿佛一道惊雷,不仅劈在了芙宁娜的心上,也劈在了诸天万界所有观众的心上。
“你为什么不作为?”
“你为什么只是看着!”
声嘶力竭的指控,在冰冷的雨水中回荡。
每一个字,都化作了最锋利的刀刃,狠狠地剜在芙宁娜的灵魂深处。
光幕的镜头,给了一个极致的特写。
画面中的芙宁娜,在那巨大的、饱含着血泪的指责面前,显得如此的单薄,如此的脆弱。
雨水顺着她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她张了张嘴。
她的嘴唇在剧烈地颤抖。
她的瞳孔在不受控制地收缩、放大,倒映着娜维娅那张被痛苦彻底扭曲的脸。
她多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