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多想告诉她,告诉所有人真相。
告诉他们,我不是神!我只是一个和你们一样,会恐惧,会无助,没有任何力量的普通人!
我救不了他们!
我什么都做不到!
可是,那个无形的契约,那个持续了五百年的、欺骗整个世界的谎言,在此刻化作了一只冰冷的铁手,死死地、死死地扼住了她的咽喉。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不能。
她不能在这里崩溃。
她不能在所有幸存者的面前,撕毁枫丹人最后、也是唯一的精神寄托。
一旦她承认自己无能为力,那份恐慌与绝望,会比胎海之水蔓延得更快,会提前将整个枫丹彻底埋葬。
所以,她必须维持那个高傲神明的模样。
哪怕,这伪装已经被现实的残酷撕得千疮百孔。
她猛地别过头,避开了娜维娅那足以灼伤灵魂的目光。
然后,她转身,用一种近乎逃跑的姿态,狼狈地离开了现场。
没有解释。
没有安慰。
甚至没有一个回眸。
“骗子!”
“你这个只会演戏的骗子!!”
愤怒的、夹杂着哭腔的谩骂,从她的身后传来,如同最恶毒的诅咒,追逐着她仓皇的背影。
那一夜,枫丹廷下起了五百年来最大的一场雨。
沫芒宫,那座象征着枫丹最高权柄与荣耀的宫殿,此刻却冰冷得像一座坟墓。
在最深、最阴暗、连月光都无法照进的角落里。
芙宁娜蜷缩在那里。
她脱掉了那身华丽而沉重的服饰,赤着脚,抱着自己的膝盖,将脸深深地埋了进去。
没有声音。
没有嚎啕,没有抽噎。
只有压抑到极致的、无声的泪水,疯狂地决堤,浸湿了她的衣襟,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想救人。
她的子民就在她的眼前溶解,她比任何人都想伸出援手。
但她的手中,空无一物,没有一丝一毫的神力。
她想解释。
她比任何人都想卸下这沉重得足以压垮灵魂的伪装,告诉大家真相。
但她必须守住那个用五百年孤独换来的、欺骗天理的底线。
那种眼睁睁看着世界在面前崩坏,自己却什么都做不到的无力感。
那种被所有人误解、指责,却必须咬着牙、流着血继续扮演小丑的痛苦。
那种足以将灵魂彻底溺毙的、深不见底的绝望。
透过金榜那毫不留情的特写镜头,清晰无比地传递给了诸天万界的每一个生灵。
原神世界。
荧看着光幕中,那个在黑暗里瑟瑟发抖、渺小得仿佛随时会碎掉的背影,眼眶在一瞬间就红了。
她那永不停歇的旅途,见证过神明的离去,见证过国家的磨难。
但她从未见过……
从未见过这样一种,如此纯粹的、如此漫长的、如此孤独的自我折磨。
她一直在……独自承担着这些吗?
这一刻,所有世界的弹幕,彻底消失了。
那些曾经铺天盖地的嘲讽。
那些肆无忌惮地称呼她为“骗子”、“小丑”、“水货神明”的言论。
此刻,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像是被人狠狠地扼住了喉咙。
他们终于迟钝地,却又无比深刻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个看起来虚荣、怯懦、没有任何力量的女孩,正以她那凡人的血肉之躯,独自一人,背负着整个国家的生存与未来。
她假装高傲,因为她是枫丹人最后的骄傲。
她假装从容,因为她是枫丹人最后的镇定剂。
她假装无所不能,因为她是枫丹在末日预言面前,唯一、也是最后的精神支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