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场席卷了整个枫丹廷的暴雨,并未随着黎明的到来而有丝毫停歇。
雨水冲刷着沫芒宫的琉璃尖顶,汇聚成溪流,沿着冰冷的墙壁奔涌而下,奏响着永无止境的哀乐。
芙宁娜不知道自己在那个阴暗的角落里蜷缩了多久。
直到冰冷的地面几乎抽干了她四肢最后一丝温度,直到喉咙因极度的缺水而干涩刺痛,她才终于有了动作。
她扶着墙壁,用一种近乎迟缓的、僵硬的姿态,一点点地,将自己从地上撑了起来。
没有镜子。
但她能想象到自己此刻的模样。
那身被泪水与尘埃浸透的便服,那张因为彻夜未眠而惨白浮肿的脸,还有那双空洞得再也映不出任何光亮的眼睛。
不行。
不能是这个样子。
她是芙宁娜。
她是枫丹人最后的骄傲,是那座即将在洪水中倾覆的舞台上,唯一还在坚持演出的主角。
演出,必须继续。
她拖着灌了铅的双腿,一步步走回自己的寝宫,用冰冷的水冲刷掉脸上的狼狈,然后,重新为自己画上精致的妆容,换上那件象征着神明威仪的华服。
当她再次走出房间时,她又是那个高傲的、无所不能的水神芙卡洛斯了。
只是,那份强行堆砌起来的镇定,很快便迎来了最残酷的考验。
如果说白淞镇的灾难让芙宁娜的精神濒临崩溃的悬崖,那么接下来的这一幕,则毫不留情地,从她身后狠狠推了一把,将她彻底送入了绝望的死角。
沫芒宫,幽暗的议事厅。
一场充满压迫感的“茶会”正在展开。
芙宁娜端坐在主位上,身体绷得笔直,试图维持着神明应有的仪态。
但在她的对面,那个身影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威压。
来自至冬国的执行官第四席,代号“仆人”,阿勒奇诺。
那是一场极度不对等的对峙。
仆人单手托腮,姿态慵懒,但那双黑红交织的诡异瞳孔,却死死锁定着芙宁娜的灵魂。
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着危险。
芙宁娜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穿透了她华丽的服饰,穿透了她伪装的镇定,正在一寸寸地审视着她空无一物的内里。
“枫丹的天气,总是如此多愁善感。”
仆人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却又裹挟着冰渣。
“就和它的神明一样。”
芙宁娜握着茶杯的指尖猛地一紧。
她想开口反驳,想用那些排练过无数次的、华丽空洞的辞藻来掩饰自己的心虚。
但她做不到。
在对方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下,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只能端起茶杯,试图用喝茶这个动作来掩盖自己已经开始紊乱的呼吸。
然而,她的身体背叛了她。
万界观众通过金榜那毫不留情的特写镜头,清晰无比地看到,那只绘有精致花纹的骨瓷茶杯,在芙宁娜的指尖剧烈地颤抖。
抖动。
无法抑制地抖动。
杯中的红茶随之晃荡,漾起一圈圈不安的涟漪,最后,几滴滚烫的茶水溅了出来,浸湿了她那双昂贵的白色丝质手套,留下几点刺眼的污渍。
“你在恐惧什么?水神大人。”
仆人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冷酷。
她的上半身微微前倾,那股压迫感瞬间暴涨。
“你在害怕我吗?”
“还是在害怕……别的什么东西?”
她的每一个字,都化作一柄冰锥,精准地钉在芙宁娜最脆弱的神经上。
芙宁娜的嘴唇翕动着,脸色愈发惨白,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扔在审判台上的囚犯。
而对方,就是那个手持刑具,随时准备撕开她所有伪装的审判官。
金榜的画面在这一刻骤然变暗。
色调转为了一种令人窒息的铅灰色。
那是一个雷雨交加的深夜。
芙宁娜独自一人,走在沫芒宫阴冷曲折的走廊里。
巨大的雷鸣在天际炸响,闪电的光芒短暂地撕裂夜幕,将廊柱的影子在地面上拉扯得狰狞扭曲。
极致的静谧与极致的轰鸣交织在一起,让人的心脏都随之抽紧。
就在这片令人不安的氛围中,一道黑色的残影,毫无征兆地,从最浓重的阴影里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