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抹宣判着死亡的血红,在芙宁娜空洞的异色瞳孔中凝固成永恒。
她嘴角的弧度,那个包含了太多情绪的、如释重负的笑,成为了欧庇克莱歌剧院内,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暖色。
然后。
世界在万界观众的眼前,开始剥离。
那由谕示裁定枢机投射出的、灼热的血色判决,并未消散。
它反而化作了一道帷幕。
一道隔绝了真实与虚假,隔绝了五百年光阴的帷幕。
现在,这道帷幕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缓缓拉开。
嗡——
时空扭曲。
审判席、观众席、那维莱特冰冷的面孔、整个喧嚣的歌剧院……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间化作了流光泡影,向后飞速倒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纯白。
一个没有任何参照物,没有任何边界,仿佛宇宙诞生之初的奇点空间。
在这片纯白的正中央,站着一个少女。
她有着和芙宁娜一模一样的容颜,但那双异色瞳孔里,没有历经五百年的疲惫与沧桑,只有初生琉璃般的纯净,以及对这个陌生世界满满的好奇与懵懂。
她赤着双足,茫然地踩在这片虚无之上。
“这里……是哪里?”
她的声音,清脆得如同山涧的溪流。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她的面前响起。
“这里是最初的舞台,也是最后的帷幕。”
光芒凝聚。
另一道身影,出现在少女的面前。
她同样有着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同样有着那双异色的眼瞳。但她的气质,却与眼前的少女截然不同。
她的身上,流淌着真正的、无可置疑的神性。
她的眼神,温柔,却又带着一种看透了未来所有悲剧的、沉重的哀伤。
她是枫丹的律法与正义,是这片土地真正的守护者。
水之神,芙卡洛斯。
万界观众的心脏,被狠狠攥住。
他们看到,芙卡洛斯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个如镜面般映照着自己的少女的脸颊。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你将代替我,成为枫丹的水神。”
芙卡洛斯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决绝。
“你将拥有不老不死的躯体,你将坐上那个最高贵的王座,你将享受枫丹所有民众的爱戴与敬仰。”
“但是……”
她的声音顿了顿,那份哀伤几乎要满溢出来。
“你不能展露出一丝一毫的软弱,不能让任何人察觉到你的本质只是一个人类。”
“你必须扮演一个高高在上的、任性的、甚至有些不负责任的神明。”
“你要用这场盛大而华丽的戏剧,欺骗所有人,欺骗世界,甚至……欺骗天理。”
“直到有一天,当审判降临到我的身上,当枫丹所有的律法汇聚成足以杀死‘神明’的力量……我们的戏剧,才能迎来最终的谢幕。”
“这是一个长达五百年的诅咒,也是一份拯救所有人的契约。”
“你,愿意吗?”
懵懂的少女,那个刚刚拥有自我意识的“芙宁娜”,她听不懂那些过于沉重的词汇。
欺骗天理?
杀死神明?
她唯一能感受到的,是面前这位“自己”身上那份巨大的悲伤。
她几乎是本能地,点了点头。
为了那份无法拒绝的契约。
为了那个拯救枫丹的宏愿。
也为了……她面前这位神明眼中的……期许。
画面,在此刻开始疯狂加速。
五百年的时光,被压缩成了一帧帧残酷的默片。
【第一百年】
镜子前。
少女的脸庞依旧稚嫩,但她正努力地模仿着记忆中芙卡洛斯那威严、自信的模样。
她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如何抬起下巴,如何用眼神睥睨众生,如何勾起一个充满了神明“傲慢”的笑容。
演砸了。
在一次庆典上,她因为一句不合时宜的关心,暴露了片刻的真情。
深夜,无人的神殿角落里。
“水神”抱着膝盖,将头深深埋进臂弯,肩膀剧烈地抽动,压抑着所有的哭声。
她不敢哭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