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白的声音落下,那一句“水神的假面舞会”如同一枚投入死寂深湖的巨石,激起的并非涟漪,而是滔天血浪。
审判,就此开始。
然而,预想中呈现过往记忆的光幕并未出现。
那悬于血色星空之下的至高法庭,在这一刻,发生了更为诡异、更为恐怖的剧变。
为了让这群骨子里浸透了傲慢的观众,真正品尝到那份被岁月掩埋的、刻骨铭心的绝望,叶白没有选择任何温和的方式。
他直接动用了这座精神法庭的至高权限。
第一人称,沉浸式体验。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扭曲感,瞬间攥住了每一个被拉入此地的灵魂。
这不是简单的感官剥夺,而是一种更为彻底的、更为暴力的存在替换。
在须弥净善宫,纳西妲淡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她与世界树那无远弗届的链接被一股蛮力硬生生扯断,眼前再无草木的脉络,视野陷入一片纯粹的、令人发疯的死寂。
在璃月群玉阁,凝光手中的长烟杆无声滑落,砸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一声脆响,而她却毫无所觉。她的意识,她的感知,仿佛被强行塞入了一个完全陌生的、正在剧烈颤抖的躯壳。
蒙德、璃月、稻妻、须弥、枫丹……
所有国度,所有身份,所有自诩高贵或平凡的灵魂,在这一刻,都被强行按进了同一个视角。
那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漆黑。
绝对的黑暗,吞噬了一切光亮与色彩,甚至连空间感都变得模糊。
耳边再没有剧院的恐慌,没有法庭的嗡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急促、沉重、带着剧烈痉挛的呼吸声。
呼……嗬……呼……
那声音仿佛是从每一个观众自己的胸腔里发出来的,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溺水般的挣扎,每一次呼气都充满了濒死的疲惫。
紧接着,是牙齿无法控制地剧烈碰撞,发出的“咯咯”声。
细密,而又清晰。
那是源于灵魂深处的寒冷与恐惧,是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发出哀鸣。
这诡异的感官折磨持续了数秒,每一秒都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随后。
“嗤啦——”
一声火柴划过侧面磷皮的刺耳摩擦声,在这片死寂中炸响。
一小簇微弱的、随时可能熄灭的火苗,颤抖着燃起。
惨淡的橙黄色光晕在摇曳,驱散了寸许黑暗,映照出了一面镜子。
一面布满了蛛网般裂纹的、肮脏破旧的镜子。
所有观众的意识,此刻都正对着这面镜子。
他们“看”到了一只手。
一只属于“自己”的手。
那只手正以一种痉挛般的姿态,死死攥着一把锋利的老式剃刀。
冰冷的刀锋,没有一丝一毫的偏差,正死死地抵在“自己”脖颈的大动脉上。
彻骨的冰凉感,混杂着金属独有的锋锐气息,透过皮肤,清晰无比地传达到每一个观众的灵魂深处。
生命正在被威胁的本能战栗,让无数意志薄弱的人瞬间爆发出无声的惨叫,精神几近崩溃。
镜子里,倒映出了一张脸。
一张让全提瓦特所有人都感到无比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脸。
那是芙宁娜。
但,不是那个在舞台上享受万众瞩目、言行浮夸又带着几分天真高傲的水神芙宁娜。
镜中的她,脸庞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宛如一张浸透了清晨冷雾的宣纸。
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那一圈浓重到化不开的青黑色,无声地昭示着她已经有无数个日夜未曾真正阖眼。
她那双本应如晴空之海般澄澈的异色瞳,此刻却黯淡无光,只剩下一种凝固的、浓稠的死气。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所有观众也通过她的眼睛,看着镜子里的那张脸。
忽然,她笑了。
那不是枫丹民众熟悉的、甜美而富有感染力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