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叶白的一声冷哼,法庭的矛头猛然一转。
那股压在所有枫丹民众心头的窒息感,并未消散,反而找到了一个新的、更加令人难以置信的宣泄口。
巨大的投影屏幕上,芙宁娜擦拭血迹、绝望哭泣的画面缓缓淡去,最终沉入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就在所有人以为这场残酷的揭示已经结束时,那片漆黑的屏幕中央,亮起了一道光。
光芒勾勒出的,是一个与芙宁娜形成鲜明对比的身影。
一个高大的、永远笔挺的、象征着绝对理性的身影。
那维莱特。
与此同时,现实的法庭中,一道刺目的光束从天而降,精准地打在了审判官席位旁的空位上——那个原本为最高审判官准备的、被告席。
代表那维莱特的位置,亮起了血红色的光。
那颜色,与刚才芙宁娜后脑溢出的鲜血,别无二致。
叶白的声音再度响起,这一次,不再有对民众的悲悯或嘲讽,只剩下冰封万里般的森然。
“那维莱特。”
他念出这个名字。
“作为枫丹的最高审判官,你自诩正义、公平、看透世间一切罪孽。”
“但你是否知道,在长达五百年的朝夕相处中,你才是那个最傲慢的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屏幕上的画面开始流动。
它不再是固定的一幕,而是化作了飞速倒带的幻灯片,将五百年漫长的光阴,浓缩成了无数个令人心悸的瞬间。
观众们看到了。
他们看到了无数个这样的时刻。
在一次冗长乏味的民事纠纷审判间隙,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歌剧院,尘埃在光柱中浮动。芙宁娜悄悄地、试探性地伸出手,指尖微微蜷曲,似乎想去触碰那维莱特一丝不苟的衣角。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孩童般的请求与疲惫。
“那维莱特,你有没有觉得,这日子……太累了?”
“或者……审判结束后,我们去茶会聊聊别的话题?比如最近新出的那款点心?”
画面中的那维莱特,没有回头。
他的视线,依旧凝聚在手中的卷宗上,仿佛那上面记载着比神明的疲惫更重要的事情。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芙宁娜女士,请注意你的言行。”
“身为神明,应当庄重,不要总是在法庭上说些无关紧要的话。”
画面切换。
又一次,是在深夜的办公室。那维莱特正准备离开,芙宁娜叫住了他,眼中闪烁着某种被精心掩饰的期盼。
“芙宁娜女士,我的工作很忙。”
那维莱特的声音穿透了画面的阻隔,清晰地回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如果你对歌剧有兴趣,可以去找你的那些崇拜者。”
然后,镜头给了芙宁娜一个巨大、清晰、无所遁形的特写。
那是她被拒绝后的眼神。
就在那维莱特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她眸子里原本积蓄起来的、微弱的、如同星辰般的期待,碎了。
光芒不是一点点暗淡下去的。
是瞬间崩裂,然后彻底熄灭。
仿佛被狂风吹过的残烛,连一丝青烟都未曾留下。
她那只悬在半空、微微颤抖着想要寻求一点点安慰的手,就那样僵住了。
一秒。
两秒。
最终,它无力地垂下,用一种近乎痉挛的姿态,悄悄地、飞快地缩回了宽大而华丽的袖子里。
她不想让任何人看见。
不想让任何人看见,她在发抖。
叶白的声音,化作了最锋利的尖刀,精准地刺入那维莱特的心脏。
“你拥有看透一切罪恶的眼睛,却看不透身边人长达五百年的求救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