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字,都化作千钧重锤,在寂静的法庭上空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你以理性的名义,将所有的感性拒之门外。”
“你以为你在维持法庭的尊严,你以为你在恪守最高审判官的职责。”
“可你每一次用法官的威严去训斥她的‘浮夸’时,你其实都在亲手剥离她最后一点赖以伪装的心理防线!”
“那维莱特!”
叶白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审判般的威严。
“你的正义,何其盲目!”
“你,成为了压死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现实的法庭里。
“咚。”
那维莱特手中的权杖,重重地磕在了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已经失去了所有血色,呈现出一种死物般的惨白。
一滴冷汗,从他光洁的额角滑落,顺着他雕塑般的脸颊轮廓,滴落在他紧握权杖的手背上。
冰冷。
他无法反驳。
一个字都无法反驳。
在这漫长到足以让沧海变为桑田的五百年里,他确实从未真正试图去了解过那个坐在神座上的少女。
一次也没有。
他一直觉得她只是个被宠坏的、热衷于闹剧的孩子。
他觉得她只是在贪婪地享受着身为神明的虚荣与万民的追捧。
他甚至……
他甚至曾不止一次在私下里觉得她有些麻烦,觉得她的那些突发奇想扰乱了他早已习惯的、如同精密仪器般的工作节奏。
他从未想过。
他做梦也没有想过。
那个在他看来只是胡闹的茶会邀请,那个在他听来只是无理取闹的抱怨,其实是那个孤独地站在悬崖边上的女孩,在坠落之前,发出的最后一次,也是最微弱的一次呼救。
屏幕上的画面,定格在了最后一幕。
深夜。
空无一人的办公室。
冰冷的月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寂寥的清辉。
芙宁娜一个人坐在她自己的神座上,却扭着头,对着那维莱特白天坐过的、此刻空无一人的椅子。
她抱着自己的膝盖,将下巴抵在上面,用一种近乎呓语的声音,自言自语。
“如果是他的话……”
“一定能看出来的吧?”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敢确信的期许。
“如果……如果我真的忍不住,把一切都说出来……”
“他会保护我吗?”
“还是……会以欺骗的罪名,审判我呢?”
一阵长久的沉默。
随后,她自己给出了答案。
芙宁娜的嘴角,勾起一抹凄凉到极致的弧度,她摇了摇头,那动作缓慢而沉重。
“他只会让我……”
“保持庄重。”
画面,至此,彻底归于黑暗。
那维莱特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权杖的顶端,被他攥得咯吱作响。
那一刻,这位屹立于枫丹权力之巅、审判了无数罪恶的水龙王,这位不懂人类情感的高等元素生命,终于第一次,也最深刻地品尝到了那种名为“悔恨”的滋味。
它如同最深沉的、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灌入他的口鼻,渗入他的肺腑。
苦涩。
且令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