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二日的朝阳,第一缕金辉刺破云层,洒向苏州府时,天机楼外已非人海所能形容。
那是一片由欲望、野心、敬畏与贪婪所构筑的,密不透风的丛林。
昨日那一道剑意的余威,非但没有吓退天下人,反而成了一剂最猛烈的催化剂,将名为“长生”的火焰彻底点燃。
不仅仅是那些怀揣着一步登天之梦的江湖武人,人群中,更多的是气息诡异、眼神幽深之辈。他们或作商贾打扮,或扮贩夫走卒,但那精悍内敛的气息,却根本无法完全掩盖。
各大皇朝的精锐密探,那些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影子,此刻都汇聚于此。
甚至,在人群的边缘地带,还能看到几个穿着与中原迥异的奇装异服,肤色、瞳色皆与众不同之人。他们口中念着晦涩难懂的音节,指尖萦绕着若有若无的诡秘能量,正是来自海外的术士。
长生,这个词汇,对任何文明、任何力量体系,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在无数攒动的人头之中,有一行三人,看似低调,却自成一方气场,周围的人群不自觉地便会与之隔开一段距离。
为首的是一名“公子”,身着月白色的利落男装,手持一柄白玉折扇,面容俊美,英气勃发。只是那双本该是顾盼神飞的眸子,此刻却深邃得让人心悸,其中闪烁着审视、算计,以及一丝毫不掩饰的贪婪。
大元皇朝,绍敏郡主,赵敏。
她身后的两人,一人面色泛青,周身寒气逼人,另一人脸颊凹陷,气息阴森诡异,正是凶名赫赫的玄冥二老。他们如同两尊沉默的石雕,将所有不怀好意的窥探尽数隔绝在外。
赵敏的目光扫过天机楼那紧闭的大门,折扇在掌心轻轻敲击,发出极富韵律的轻响。
她的心跳,远比表面上要快。
长生法……
若大元能得此法,何须再与大明比拼国力与底蕴?只需数十年,便可培养出一支真正的不死军团。届时,铁骑南下,整个中原的花花江山,都将是囊中之物。
所谓的逐鹿中原,将不再是一场豪赌,而是一次轻而易举的碾压。
就在这股混杂着各色心思的死寂与喧嚣达到顶点的刹那——
轰!
天机楼那厚重的大门,向内轰然洞开。
一道身影,沐浴在晨光之中,不疾不徐地拾级而上,最终站定于高台之上。
苏煊。
今日的他,换了一身素净的白衣,昨日那股锋芒毕露、神罚降世的恐怖剑意已然消失无踪。他整个人气息内敛到了极致,若非亲眼见过昨日之景,恐怕在场九成九的人都会将他误认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寻常书生。
唯有那双眼眸。
深邃,淡漠,仿佛蕴藏着一片无垠的星空,俯瞰着尘世间的一切悲欢离合,纪元更替。
他环视全场,目光所及之处,无论是桀骜不驯的江湖巨擘,还是心怀鬼胎的皇朝密探,尽皆垂首,不敢与之对视。
没有半句废话。
也没有任何开场白。
在全场数万人屏住呼吸,连心跳都仿佛要停止的凝重氛围中,苏煊缓缓抬起了他的右手。
五指修长,骨节分明。
随即,在虚空中猛然一挥。
轰!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灿烂金光,自他的指尖迸射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