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一般的寂静，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整个天机楼笼罩。
之前因“不死之身”而沸腾的空气，此刻冷却、凝固，甚至带上了一丝冰冷的铁锈味。
每个人的呼吸都变得沉重，心头那座名为“帝释天”的太古神山，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苏煊站在高台上，那双深邃的眼眸冷漠地扫过下方。
他看到了那些所谓的江湖巨擘脸上凝固的惊骇，看到了他们瞳孔深处尚未熄灭、却被恐惧死死压制的贪婪。
一张张扭曲的面孔，一双双颤抖的眼。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却不再是平铺直叙的讲述，而是带上了一种赤裸裸的、几乎不加掩饰的蔑视。
“神？”
苏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满是讥诮。
他伸出一根手指，遥遥指向幻影阵法中，那张在火焰散去后，显得冰冷而漠然的脸。
“诸位莫要以为，活了一千年，便是神了。”
他的话音不高，却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徐福虽然借凤血之力，拥有了不朽的生命，但他那颗凡心，却并未随之蜕变。”
苏煊的语气愈发讽刺。
“论心境修为，他甚至连在场的某些大宗师都远远不如。”
“在漫长到令人发疯的岁月中，他承受不住那种永恒的孤寂。他的神智在时光的冲刷下不断衰老，他的人性在无尽的轮回里寸寸崩塌。”
随着他的话语，高台上的幻影阵法光芒流转，画面开始飞速变幻。
众人看到，那个名为帝释天的男人，时而化身为九五之尊，执掌一个皇朝的兴衰，享受着万民的跪拜。
转瞬间，他又成了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蜷缩在最肮脏的街角，冷眼看着人世间的悲欢。
他曾是搅动武林的幕后黑手，创立了一个又一个门派，掀起连绵不绝的血雨腥风。
他也曾是挑动国战的阴谋家，仅仅为了一个念头，便让两个庞大的帝国陷入战火，伏尸百万，流血漂橹。
他做这一切，没有目的，没有缘由。
仅仅是为了排解那深入骨髓、一成不变的无聊。
画面最终定格。
那是一座通体由玄冰构筑的宏伟宫殿，帝释天高坐于王座之上，脸上覆着一张狰狞的寒冰面具，仿佛将自己彻底与人间隔绝。
他创立了“天门”，自封为“神”。
“可这所谓的‘天门’，不过是一座更大、更冷的囚笼。”
苏煊的冷笑声，清晰地传遍全场。
“他虽然活了一千年，但在本楼主眼中……”
苏煊的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淬满了冰冷的轻蔑。
“他终究，只是一个被凤血诅咒的可怜虫。”
“一条活了一千年的……丧家之犬！”
“这种依靠外物获得的长生，看似玄奇，实则早已断绝了前路。在本楼主所列的成仙法之中，位列第十，已是末流。”
“这根本不是长生，而是行尸走肉！”
苏煊的目光变得锐利，仿佛能刺穿所有人的伪装。
“他越是想向世人证明自己是神，就越是暴露了他身为凡人的卑微与恐惧！”
这一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众人脑海中炸响。
更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许多人从那不死的狂热中，彻底清醒了过来。
二楼的雅间内，邀月宫主周身的寒气，不知何时已经收敛。
她那双清冷的凤眸中，复杂的光芒缓缓沉淀，最终化为一片了然与……不屑。
苏煊的每一句评价，都精准地敲在了她的心弦上。
她邀月所追求的，是移花宫君临天下的绝对权柄，是臻至武道巅峰的绝对力量，是让整个江湖都为之臣服的帝王气概。
而不是变成帝释天那种，心智残缺，只能躲在阴暗角落里，靠玩弄蝼蚁来获取可悲乐趣的怪物。
如果长生，要以丧失自我为代价。
如果成仙，要以变得癫狂为前提。
那这种仙，不修也罢！
然而，苏煊的话语虽然刻薄，剖析得虽然透彻，但“长生千年”这四个字，本身就具备着一种近乎于魔性的诱惑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