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理智的剖析,终究难以彻底压制源于生命本能的渴望。
恐惧与贪婪,依旧在场内每一个角落无声地蔓延、交织。
而就在此时——
在遥远到超乎所有人想象的极北苦寒之地。
这里是世界的尽头,风雪是永恒的主题,连光线到了此处,都仿佛被冻结。
一座宏伟到不似人力能及的巨大宫殿,静静地矗立在万载冰原之上。
天门。
宫殿之内,万籁俱寂,只有幽蓝色的寒气如轻纱般流淌。
高高的冰铸王座上,一道身影端坐其上。
他戴着一张狰狞的寒冰面具,遮蔽了所有的表情,只露出一双仿佛俯瞰人间的、带着几分戏谑与漠然的眼睛。
正是帝释天。
忽然。
毫无征兆地。
帝释天猛然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眸之中,往日那种高高在上、玩弄众生的戏谑,在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几乎要溢出眼眶的惊恐。
以及,随之燃起的,足以焚天的愤怒!
“为什么?”
一个沙哑、干涩,甚至带着明显颤抖的声音,从那寒冰面具之下挤了出来。
这声音在空旷死寂的宫殿内回荡,带着一种冰层碎裂般的质感。
“为什么……”
“在那个遥远的苏州城……会有人知道本座最深的秘密?”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
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战栗。
那些被他埋葬了一千多年的记忆,那些他以为永远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的过往,此刻却如同最恶毒的诅咒,跨越万里之遥,清晰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坑害同僚……
出海寻药……
屠戮神鸟……
吞噬凤血!
每一个细节,每一个步骤,都分毫不差!
那个声音,甚至连他当年内心最阴暗、最贪婪的念头,都剖析得一清二楚!
帝释天感受到了威胁。
一种他活了一千多年,都未曾感受过的巨大威胁!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这天地间的棋手,众生是棋子,历史是棋盘。
他享受着这种拨弄命运的快感,沉醉于自己“神”的身份。
可今天,他却骇然发现,在那个名为天机楼的地方,在那个名为苏煊的楼主口中……
他,帝释天,竟然才是那枚被人放在棋盘上,肆意点评、随意把玩的棋子!
连底裤都被人扒得一干二净!
这种从神坛被一脚踹落凡间的羞耻感!
这种所有秘密被公之于众的屈辱感!
轰!!!
一股无法抑制的恐怖气息,从帝释天的体内轰然爆发!
他体内的圣心诀真气在这一瞬间彻底暴走,化作实质的怒焰,疯狂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
咔嚓!咔嚓嚓!
他身下的万年玄冰王座,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一道道狰狞的裂纹瞬间蔓延开来。
整座巍峨的冰宫,随之剧烈震颤!
宫殿之外,那覆盖了不知多少万里的无垠冰原,也在这股暴走的真气冲击下,发出了雷鸣般的巨响,开始剧烈地……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