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帝释天掀起的冰原风暴在世界尽头无声咆哮,远在万里之外的苏州城内,天机楼的气氛却被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热浪所席卷。
理智的弦,在长生千年的诱惑面前,被一根根地拨断。
剖析与不屑,终究无法压制源于生命最深处的渴望。
恐惧被贪婪覆盖,敬畏被欲望吞噬。
尽管苏煊对那位神话中的存在充满了蔑视,但在台下无数武林人士的心中,那份唾手可得的永生,其分量,依旧重于世间一切。
角落里,一名锦衣武者无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细微的“咯咯”声,他的双眼死死盯着空中那金光流转的榜文,呼吸粗重得如同破旧的风箱。
他身旁,一位素以沉稳著称的门派长老,端着茶杯的手也开始轻微颤抖,温热的茶水漾出,浸湿了衣袖,他却浑然不觉。
他们是这芸芸众生相的缩影。
陆小凤坐在人群之中,那双总是带着三分懒散、七分通透的眼睛,此刻却失去了所有的笑意。
他的目光在虚空中那道白衣身影,与那面不断流淌着金色字迹的榜文之间,急速地来回移动。
良久。
他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酒杯被重重地顿在桌上。
“砰!”
一声闷响,让周围几个心神恍惚的人一个激灵。
陆小凤站起身,丹田内力一提,一股沛然之气鼓荡而出。
他的声音没有丝毫掩饰,清晰地穿透了整个大厅的嘈杂与嗡鸣,直达高台。
“苏楼主!”
“既然那凤血,能让徐福一介平庸方士长生千年……”
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独特的重量,砸进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那是否意味着,这世间只要有人能杀了那帝释天,夺其神血,便人人皆可成仙?”
话音落下。
整个天机楼,那喧嚣的、炙热的、沸腾的气氛,在这一瞬间被抽空了。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
针落可闻。
死寂。
一种比死寂更加可怕的,是无数道呼吸同时变得粗重、急促的声音。
一道道目光,或隐晦,或赤裸,开始在彼此身上游移,方才还称兄道弟的江湖豪客,此刻眼神中都带上了一层审视与戒备。
然后,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向了高台上的苏煊,等待着那个最终的宣判。
无数双眼睛里,燃起了幽绿色的火焰。
那是狼的眼神。
是啊!
徐福那种靠着坑蒙拐骗、出卖同僚才换来出海机会的丧家之犬,都能凭借凤血化身神明,凭什么他们不行?
在座的,哪一个不是天资卓越之辈?哪一个不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宗师巨擘?
他们比当年的徐福,强了何止百倍!
杀了那个活了一千多年的老怪物!
夺走他的一切!
一步登天!
这念头像最疯狂的蛊毒,在每个人的心底滋生、蔓延,让他们血液的温度都开始升高。
面对这足以将天地倾覆的滔天贪欲,高台上的苏煊,嘴角却勾起了一道弧度。
那不是微笑。
而是一种冰冷的,不加掩饰的嘲弄。
他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嗤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人的心跳声。
他轻轻拂动那宽大的云纹衣袖,动作优雅,带着一种俯瞰蝼蚁的漠然。
“杀人夺血?”
他的声音,宛若九幽之下最深处的寒泉,没有一丝温度,却带着一股奇异的穿透力,浇在每个人滚烫的心头。
“尔等,把成仙想得太简单了。”
苏煊的声音通过楼内无处不在的幻影阵法,在每个人耳边清晰回荡。
“神兽凤凰,乃天地灵气所钟,其血脉中蕴含的,不仅仅是长生的力量,更有其身为神兽的……狂暴意志。”
“凡人之躯,若是没有特殊的秘法进行中和,强行吞噬神血……”
苏煊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因为他的话而微微一怔的面孔。
“吞噬之日,便是尔等肉身爆裂,神魂俱灭之时。”
为了让这群被贪婪冲昏头脑的人彻底清醒,苏煊抬起手,对着虚空轻轻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