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天机楼内归于寂静。
苏煊的身影隐没于后台的黑暗中,留给满堂江湖客的,是足以让他们三天三夜辗转反侧的巨大悬念。
人群在极致的死寂后,轰然炸开。
“与天地同寿,日月同庚……这……这说的是人能达到的境界吗?”
“第九的《大椿功》已是如此逆天,只是敲门砖?苏楼主的口气,未免也太大了!”
“大?你没看到李长生前辈的事迹吗?苏楼主何曾有过半句虚言!”
人们的表情凝固、扭曲,最终化为一种混杂着狂热、敬畏与不信的复杂情绪。他们带着满脑子的浆糊和一颗被吊在半空的心,三三两两地离去,每一步都走得魂不守舍。
可以预见,今夜的七侠镇,乃至整个江湖,都将是一个不眠之夜。
随着天机楼的名号响彻大江南北,苏煊所盘点的榜单,早已不再是简单的江湖谈资。
它是一滴落入滚油的冷水,彻底引爆了潜藏在天下各大势力深处的欲望。
它更成了一柄无形的利剑,悬在了那些自以为高枕无忧的皇朝统治者头顶。
长生的秘密。
这四个字,足以让任何稳坐深宫、手握亿万人生死的君王,在一瞬间化身为最贪婪的疯子。
大明,紫禁城,东厂衙门。
灯火阴翳,将墙壁上狰狞的刑具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曹正淳一身猩红蟒袍,枯瘦的手指攥着一份刚刚由六百里加急送来的密报,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死人般的青白色。
他的脸色,比这深夜的宫闱还要阴沉。
天机楼。
长生榜。
李长生。
《大椿功》。
一个个字眼,在他的瞳孔中跳动,仿佛燃烧的鬼火。
“与天地同寿,日月同庚……”
曹正淳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干涩的摩擦声,他将那份密报缓缓按在桌上,指尖摩挲着“长生”二字,那冰冷的触感仿佛点燃了他体内最原始的火焰。
若是……若是这些东西,能落入杂家手里。
又或者,敬献给龙椅上那位春秋鼎盛,却已开始渴求万寿无疆的万岁爷……
这天下,还有谁敢不从?
届时,什么护龙山庄,什么武林神话,都将是土鸡瓦狗!
曹正淳眼中爆射出骇人的贪婪光芒,他绝不相信,那个叫苏煊的说书人会如此“好心”,将这等惊天秘闻公之于众。
在他看来,那所谓的说书,不过是幌子。
那份榜单之上,一定记载着完整的、可以修炼的成仙之法!
苏煊,必然是某个上古传承的看守者,他手中,必然有真正的长生法门!
“来人。”
阴冷的声音在密室中回荡。
两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仿佛一直都站在那里。
“召集‘归墟’。”曹正淳的声音不带一丝情感,“去一趟七侠镇,把天机楼里的一切,都给杂家带回来。记住,是‘一切’。”
黑影无声地领命,再次融入黑暗,仿佛从未出现过。
夜,更浓了。
杀机,在无声中酝酿。
子时,万籁俱寂。
数十道黑影,如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天机楼所在的街区。
他们是“归墟”,东厂最深处的秘密,由无数重犯、死囚的躯体,辅以西域秘法炼制而成的活死人。
他们没有呼吸,没有心跳,甚至连影子都在夜色中淡得几乎不存在。
他们的行动悄无声息,落地不沾尘埃,数十人一同行动,却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每一个“归墟”死士,都保留着生前最强的战斗本能,经过秘法催化,能在瞬间爆发出接近武道大宗师的恐怖力量。
他们悍不畏死,因为他们早已是死人。
他们是黑暗中最高效、最冷酷的杀戮机器。
天机楼,近在咫尺。
那座高塔在月色下静静矗立,仿佛一个毫无防备的睡美人。
为首的死士做了一个手势,数十道身影如墨汁滴入水中,瞬间散开,从四面八方,悄无声息地朝着天机楼合围而去。
百米。
五十米。
三十米。
当第一名死士的脚尖,刚刚踏入天机楼百米范围的刹那。
“嗡——”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颤,从寂静的高塔内传出。
紧接着,一个平静淡漠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死士的“识”中。
“既然来了,就别回去了。”
这是苏煊的声音。
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神明般的审判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