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煊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某一处。
“此人,名为笑三笑。”
笑三笑?
这个名字在天机楼内回荡,却只换来了一片茫然的寂静。
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在自己的记忆中疯狂搜索着这个名字。
没有。
完全没有。
陆小凤眉头紧锁,他那两撇灵动的胡子第一次失去了神采。以他“天上地下,无所不知”的见闻,走遍大江南北,结交三教九流,却可以肯定,江湖百年,从未有过任何关于“笑三笑”这三个字的记载。
仿佛这个人,根本就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苏煊似乎看穿了所有人的心思,他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那是自然。”
“因为当你们口中的江湖形成之时,他已经是一个看遍了沧海桑田的老人了。”
苏煊缓缓伸出右手,不是一根,不是两根,而是四根手指。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所有人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他的声音,一字一顿,如同天宪昭告,神灵判词。
“因为他,已经活了超过四千年。”
四千年!
没有任何修饰,没有任何夸张,只是一个冰冷的数字。
这个数字,却如同一道创世的惊雷,在天机楼内轰然炸响!
嗡——!
所有人都觉得大脑一片空白,耳中只剩下无尽的轰鸣。
无数人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险些站立不稳。离得近的,甚至能听到彼此粗重如风箱的喘息声。
四千年!
那是什么概念?
在场的众人,哪怕是那些自诩博古通今的宿儒,此刻也彻底失语。
四千年前,这片土地上是什么样子?
那时候,现在威压四海的大明皇朝,连一丝尘埃都算不上。
雄踞北方的大隋,其先祖或许还未开化,仍在蛮荒中与野兽搏斗。
甚至,就连那位横扫六合,一统天下的始皇帝,他的祖先,可能都还只是在渭水河畔牧马放羊。
一个人。
一个活生生的人,竟然能跨越如此漫长到令人绝望的岁月。
他亲眼见证了所有王朝的崛起,所有帝国的崩塌,所有英雄的诞生,所有枭雄的落幕。
这已经不是长生,这是将整个人类文明的演变,都当作一场发生在眼前的戏剧。
苏煊没有给众人太多消化的时间,他继续用那平淡却震撼的语调,剖析着这个神话般的存在。
“笑三笑此人,一生经历十二次惊瑞,身负龙龟之血,拥有四千年的功力,早已超凡入圣。”
“他不仅仅活得久,更是将推演天机之术,演练到了凡人无法想象的极致。”
“他自创《混天四诀》,后演化为《混天宝鉴》与《万道森罗》。”
“前者能洞察过去,后者能推演未来。”
苏煊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阁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充满了魔力。
“他就像是一个坐在时间长河尽头的冷眼旁观者,静静地看着你们这些所谓的英雄好汉、王侯将相,如同过眼的云烟,生起,又灭去。”
“你们争夺的江山,在他眼中不过是沙滩上的堡垒。你们追求的武功,在他眼中不过是孩童的嬉戏。你们珍视的生命,在他眼中,甚至不如一片落叶的飘零来得长久。”
这一刻,陆小凤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手中的酒杯不知何时已经倾斜,上好的女儿红顺着他的指缝流下,滴落在地,他却毫无察觉。
他一直觉得自己活得足够精彩,足够传奇。
他凭着一双手指,一颗脑袋,游戏江湖,纵横四海,见惯了世间的奇人异事,揭开过无数的惊天阴谋。
他以为自己已经站在了很高的地方,看到了足够广阔的风景。
可现在,苏煊的话,却像一只无情的大手,将他所以为的整个世界,毫不留情地捏得粉碎。
四千年。
混天宝鉴。
万道森罗。
笑三笑。
这些词汇,彻底颠覆了他对世界的认知。
在这样一个活了四千年的老怪物面前,他引以为傲的智慧,他赖以成名的灵犀一指,又算得了什么?
自己所经历的一切,所看透的一切,在对方眼中,恐怕真的连一场笑话都算不上。
那是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的巨大差距,所带来的深深的无力感。
是一种发现自己原来只是巨大棋盘上,一颗微不足道的棋子时,所产生的强烈挫败感与震撼。
这位风流不羁,永远自信从容的游侠,第一次陷入了长久的,死一般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