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煊的话语仍在继续。
他的声音并不高,却在此刻死寂的楼阁中,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中,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刺破了众人刚刚建立起的对“四千年”这个概念的模糊认知。
“你们以为,长生,是快活事吗?”
这一问,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
陆小凤依然维持着那个姿势,酒水已经流尽,但他仿佛被冻结在了那里,只有眼珠随着苏煊的话语,进行着极其细微的转动。
快活?活四千年,难道不是神仙般的日子?
“笑三笑,他并不快活。”
苏煊给出了答案,语气平淡得近乎残忍。
“因为他拥有了你们无法想象的力量,也看到了你们无法想象的绝望。”
“他能窥探未来。”
“在无穷无尽的未来可能性中,他看到了一场必将降临的,席卷整个人间,无人可以幸免的灾难。”
“他称之为,千秋大劫。”
千秋大劫!
这四个字出口的瞬间,楼内刚刚缓和了一丝的气氛,再次绷紧。如果说“笑三笑”这个名字代表了长生的神话,那么“千秋大劫”这四个字,就带来了末日的阴影。
“为了阻止这场大劫,或者说,为了按照他的意志,去引导整个世界的走向,他开始了一场棋局。”
“一场持续了数千年的棋局。”
苏煊的视线扫过全场,那目光仿佛能看透人心。
“他藏身在历史的幕后,成为一个游荡在时间长河里的鬼魂。王朝的更迭,帝王的生死,英雄的崛起,枭雄的落幕……无数你们奉为史诗的篇章,都可能只是他棋盘上的一次落子。”
“他拨动一下手指,一个皇朝便可能因此倾覆。”
“他叹息一声,便可能有一位天骄就此陨落。”
“为了他所谓的计划,为了那个遥远的大劫,他甚至……”
苏煊的语调顿了顿,那短暂的停顿,让所有人的心脏都悬了起来。
“不惜牺牲自己的亲生儿子,将他们洗去记忆,当成两枚最重要的棋子,亲自摆在了棋盘之上。”
嘶——
不知是谁,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一下,众人感受到的不再是震撼,而是一种源自骨髓深处的寒意。
虎毒不食子。
这是一个活了四千年的神?还是一个已经泯灭了所有人性,只剩下绝对理性的魔?
“这种活法,其实挺累的。”
苏煊忽然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评判,一种超然物外的审视。
他看向台下,目光似乎在寻找什么。
“我之前曾在此地说过一位名为韩立的修士。”
“他的人生信条,是凡事谋定而后动,不管闲事,一心只求飞升大道,斩断一切凡尘因果。”
“而这位笑三笑,他明明拥有直指仙神,超脱此世的资本,却因为执念太深,杂念太多,终究只能在这凡尘俗世之中,一遍又一遍地打转。”
苏煊的声音变得锐利起来。
“他看似是棋手,看似掌握了一切,俯瞰众生。”
“实则,他早已被自己一手创造的‘责任’枷锁,锁得死死的。他以为自己在引导世界,殊不知,他早已成为了这个世界的囚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