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居酒屋内的烛火，是唯一还在运动的东西。
它投射在墙壁上的影子，随着夜一僵硬的呼吸而微微颤动。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这句话从她唇间溢出，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音。它不是疑问，而是一种认知被彻底颠覆后的本能哀鸣。
神照修猩红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嘲弄，没有炫耀，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他只是在陈述一个刚刚发生的事实，如同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比液体更有嚼劲。”
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夜一引以为傲的世界观上。
她手中的酒杯倾斜，琥珀色的酒液洒落在榻榻米上，洇开一团深色的痕迹。
她却毫无所觉。
瞬哄。白打。斩术。鬼道。
这些构筑了她、构筑了整个尸魂界力量体系的基石，在此刻显得脆弱不堪。
眼前的少年，没有使用任何一种她所知的力量。
他只是“看”了一眼，然后世界便按照他的意志，重塑了自身的规则。
这不是强大。
这是创世。
是神祇才配拥有的权柄。
夜一的胸口剧烈起伏，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无力感与恐惧，攫住了她的心脏。
不。
不能就此罢休。
她猛地将手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她的喉咙，却让她混乱的大脑恢复了一丝清明。
怪物。
如果他是怪物，那怪物也该有弱点。
理智。
他表现出的，是绝对的、非人的理智与逻辑。
如果……如果让这份理智出现裂痕呢？
如果让他的意识变得模糊呢？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夜一的脑海中浮现。
她要灌醉他。
她要看看，这头时刻保持着绝对理智、不断进化的怪物，在被酒精麻痹神经后，会露出怎样的一面。
“老板！”
夜一的声音陡然拔高，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把你们店里最烈的酒，全部拿上来！”
她并不打算就此认输。
四枫院夜一的字典里，没有“退缩”这两个字。
很快，一坛坛贴着“烈”字标签的灵酒被送了上来。
这些不仅仅是凡间的酒精，更是蕴含着高浓度灵力的特酿，足以让上级席官都喝到不省人事。
“喝！”
夜一拍开一坛酒的封泥，浓郁的酒香瞬间炸开，她将一满碗酒推到神照修面前，眼中燃烧着不服输的火焰。
神照修看了看碗中的酒，又看了看她。
他没有拒绝。
他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夜一紧紧地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没有。
什么都没有。
他的脸色没有泛红，眼神没有迷离，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再来。”
神照修放下空碗，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夜一的胜负欲被彻底点燃。
她失算了。
或者说，她从一开始就用错了衡量的标准。
当第一滴烈性灵酒顺着神照修的食道滑入胃中，酒精分子开始向血液渗透的刹那。
他体内的“万象适应”，已经完成了对这种名为“乙醇”的化学物质的解析。
C2H5OH。
一种会抑制中枢神经系统活动的有机化合物。
解析完成。
方案生成。
进化开始。
他的肝脏细胞，在万分之一秒内开始了超高速的定向变异。一种全新的、此前从未在任何生物体内出现过的特种分解酶，被瞬间合成。
当酒精分子刚刚进入血液，还远未到达大脑皮层，这种特种分解酶便蜂拥而上。
它们精准地打断化学键，重组分子结构。
下一个瞬间，那些足以让巨象醉倒的乙醇，被彻底转化。
——纯粹的糖分。
——洁净的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