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筛选在无声中进行。
终于,在一处远离主教学区的偏僻角落,一阵急促且富有惊人节奏感的撞击声,成功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那声音沉闷而又充满穿透力,每一次撞击,都让空气产生肉眼可见的细微震颤。
神照修停下脚步,站在一处露天训练场的围栏外。
场内,只有一个身影。
一个身材娇小的少女,正独自进行着白打练习。
她留着一头干练的黑色短发,汗水已经浸透了她的白色院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
她的眼神,透着一股近乎偏执的狂热。
她攻击的目标,是一根深埋于地底、由高密度铁木制成的特制训练桩。
这种木桩以坚硬著称,寻常死神全力一击也只能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但在此刻,那根粗壮的木桩上,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凹痕与裂纹。
少女的每一次挥拳,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锐爆鸣。
每一次横扫,都精准无比地击中木桩的正中心,让整根木桩连带着地面都发出一声沉重的呻吟。
这不是练习。
神照修的眼眸深处,金色的数据流微微闪烁。
这是搏杀。
一种以摧毁敌人为前提,不惜代价摧毁自身的搏杀方式。
他认出了这个灵压。
虽然还很稚嫩,但其核心的特质,与推荐信上第二个名字的主人,如出一辙。
四枫院夜一的狂热追随者,未来的隐秘机动总司令,此刻还在学院中进行着苦行僧般修炼的碎蜂。
神照修安静地看了一会儿,眼中闪过一丝由于职业本能而产生的挑剔。
就像一个顶级的饕客,在审视一块质地绝佳、但烹饪手法却无比拙劣的顶级肉排。
“太粗糙了。”
他突然开口。
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在这片只有撞击声与喘息声的空旷训练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碎蜂的身形猛地停滞在半空中,一个即将踢出的高位鞭腿硬生生定格。
高强度运动产生的灼热汗水,顺着她紧绷的下颚线滑落,滴在滚烫的地面上,发出一声轻微的“滋啦”声。
她满脸寒霜地转过头。
那双如同出鞘刀锋般锐利的眸子,死死地锁定在围栏外那个不速之客的身上。
陌生的脸。
但她认得那身崭新的校服。
插班生?
作为隐秘机动的预备役,她骨子里烙印着对专业的绝对自信和对门外汉的极度排斥。
而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竟然敢评价她引以为傲、并为之付出一切的体术。
“你的发力方式,在严重透支肩胛骨的结构上限。”
神照修无视了她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继续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冰冷语调说道。
“每一次全力出拳,你自己的关节内部都在产生无法逆转的微细裂缝。这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
他顿了顿,给出了最终的诊断。
“不出十年,你就会变成一个连拳头都握不紧的废人。”
碎蜂缓缓放下腿,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听清了每一个字。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钢针,精准地刺入她最骄傲、最不容亵渎的领域。
“你是谁?”
碎蜂的声音,冰冷得像是西流魂街尽头的万年坚冰,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凌厉的杀气。
“竟敢妄评四枫院家的体术精要?”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凝练而狂暴的灵压从她娇小的身躯中轰然爆发,周围的空气瞬间被抽离了温度,变得粘稠而压抑。
神照修依旧只是冷淡地看着她。
在他的视野里,这个愤怒的个体,其身体结构充满了力量与美感,但在进化的逻辑上,却存在着致命的缺陷。
这种数据层面的冲突感,远比她释放出的杀气,更让他感兴趣。
一场关于生存法则与格斗定义的冲突,在所难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