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照修缓缓收回拳头。
一缕极细的、仿佛是错觉的白色烟气,从他指节的皮肤表面袅袅升起,旋即消散在微凉的空气里。
他甚至没有再看那面墙壁一眼。
更没有看碎蜂一眼。
仿佛刚才那足以颠覆常识的一击,对他而言,不过是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
他转过身,迈开了脚步,那姿态带着一种令人心头发堵的随意,径直朝着训练场外走去。
“太弱了。”
他开口。
那嗓音低沉、平直,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不带半分嘲弄,也无丝毫的炫耀。
它只是在陈述一个微不足道、理所当然的客观事实。
可这三个字,落入碎蜂的耳中,却比刚才那震彻整个瀞灵廷的轰鸣更加刺耳,更加振聋发聩。
嗡——
碎蜂的大脑,那片因巨响而陷入的空白,被这句轻描淡写的评价彻底引爆。
一种前所未有的滚烫热流,从她的心脏瞬间冲向四肢百骸,最终汇聚在她的脸颊上。
那不是羞涩。
是极度的、沸腾的屈辱。
这种彻底的、发自骨子里的无视,比刚才那一拳所带来的震撼与恐惧,更加深刻地刺伤了她身为二番队队士、身为刑军精英的骄傲。
“混蛋……”
她的牙关死死咬合,牙齿摩擦发出咯吱的声响,一丝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给我站住!”
一声尖锐的、几乎撕裂了她自己喉咙的怒吼。
理智被怒火焚烧殆尽。
实力的天堑,力量的鸿沟,在这一刻被她抛诸脑后。
瞬步!
她的身影在原地化作一道残影,空气被撕裂发出一声短促的爆音。
下一个瞬间,她已经出现在神照修前行的路径上,张开双臂,决绝地拦住了他的去路。
碎蜂剧烈地喘息着,饱满的胸口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剧烈起伏,汗水已经浸湿了她额前的碎发。
她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男人,试图从他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她的声音在颤抖,既因为愤怒,也因为一种她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正在从灵魂深处疯狂滋生蔓延的恐惧。
“这种力量!这种亵渎了鬼道,甚至亵渎了肉体本身的力量,根本就不应该存在于瀞灵廷!”
她的质问,与其说是在寻求答案,不如说是在宣泄自己崩塌的世界观。
神照修停下了脚步。
他的身高本就远超常人,此刻微微垂下头,那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眸,便将碎蜂娇小的身影整个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
他俯视着她。
俯视着这个倔强到偏执的少女。
俯视着她那双燃烧着不甘、愤怒、恐惧,却唯独没有屈服的眼睛。
那是一种宁可玉石俱焚,也绝不退让半步的眼神。
就在这一刻,神照身那万年不变的、冰封般的眼神,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妙的、几乎无法被察觉的波动。
他产生了一种错觉。
时光仿佛在刹那间倒错,眼前的场景与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画面开始重叠。
他看到了。
看到了流魂街第80区,“更木”那片永恒饥饿的荒野。
看到了为了抢夺一块已经腐烂发臭的虚之残肉,那个瘦骨嶙峋的自己,正用同样的眼神,死死盯住另一头更加高大的野兽,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嘶吼,准备用尽全身力气进行下一次扑咬。
他伸出了手。
动作并不快。
甚至可以说有些缓慢。
可就是这只抬起的手,却带着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沉重到让空气都变得粘稠的压制感。
碎蜂的身体在一瞬间彻底僵硬。
她想躲。
她想反击。
她想再次发动瞬步拉开距离。
但她身体的每一条肌肉纤维,每一个神经末梢,都在发出最原始、最本能的恐怖尖啸。
——不准动!
——动,就是死!
在碎蜂那已经收缩到极致的瞳孔注视下,神照修的手掌,轻轻地、按在了她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