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触的瞬间,并不用力。
然而。
就在这一瞬间。
神照修稍微撕开了一道缝隙。
一道他为自己设下的、用以在“文明社会”中正常行走的枷锁的缝隙。
然后,那股被他死死压制在基因最深处,那股在流魂街尸山血海中求存,在无数次生死厮杀里磨砺、沉淀、发酵,最终凝聚成的……暴虐杀气,泄露了一丝出来。
仅仅只是一丝。
轰!
碎蜂眼前的世界,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色彩。
声音、光线、温度……一切感知都在刹那间被剥夺。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粘稠腥臭的血色。
她“看”到了。
那不是用眼睛去看,而是灵魂被强行烙印上的画面。
堆积成山的尸骸,汇聚成河的血液。
无数扭曲、哀嚎、绝望的面孔在血海中沉浮。
而在这片尸山血海的最顶端,一个模糊的、散发着无穷无尽恶意的巨大阴影,正漠然地俯瞰着这一切。
那是……什么?
那是……他?
一股无法想象的、足以压垮灵魂的恐怖意志,如同亿万吨的海水,从四面八方碾压而来。
碎蜂感到自己的精神正在被寸寸撕裂、碾碎。
为了自保,她的肉体做出了最原始的应激反应。
血液的流动速度骤然降至冰点。
心脏的搏动变得微弱到几乎停止。
呼吸彻底中断。
她的身体,本能地进入了一种“假死”状态,试图以此来规避那股足以让灵魂都为之蒸发的恐怖意志。
就在她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
一个声音,贴着她的耳廓,钻了进来。
那声音冰冷、刺骨,每一个字都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将那恐怖的幻象瞬间击碎。
“听着。”
神照修凑近她的耳边。
他的气息,带着一丝刚刚挥拳后残留的、灼热的焦糊味。
“想要变强,就别把你的身体,当成某种用以表演的、华而不实的工具。”
“它是你的兵器。”
“是你用来撕碎敌人、填饱肚子的口器。”
“只有当你,把自己的每一寸骨骼,都当成刀刃去磨砺;把自己的每一束肌肉,都当成弓弦去绷紧……”
“你,才有资格,在这里谈论‘力量’这两个字。”
那股毁天灭地的杀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话音落下,那只按在她肩膀上的手也随之收回。
世界,重新恢复了色彩与声音。
神照修再次转身,没有再停留片刻,迈步离去。
噗通!
碎蜂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手掌下意识地撑住冰冷的地面,才没有彻底倒下。
“呼……哈……哈……”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贪婪地允吸着训练场里那混杂着臭氧与焦糊味的空气。
汗水,已经彻底浸透了她的死霸装,紧紧地贴在她的后背上,冰冷刺骨。
她的身体,依然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碎蜂抬起头,视线穿过被汗水模糊的睫毛,死死地锁定住那个渐行渐远的、高大的背影。
她眼中的愤怒与敌意,不知在何时,已经悄然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极致恐惧与病态渴望的……复杂探究欲。
那个男人的话,残酷、野蛮、充满了最原始的血腥味。
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精准地敲在了她内心深处某一道紧闭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门扉之上。
她决定了。
从这一刻起。
哪怕是死。
她也要死死地盯住这个男人,这头披着死神外衣的……危险野兽。